孟珺仪都不用仔细去看,只要一瞧就知道他送的全是上好的东西。她沉默地走到最后一辆马车前,把最上面的盒子抽出来,里面是一排枣糕。
在他们的家乡,喜宴上必不可少的特色小吃就是枣糕。小孟珺仪和小宁元青去吃席的时候,最喜欢的也就是这个。
京城的枣糕和家乡的不太一样,枣子都磨碎了和米粉一起发酵。而家乡的枣糕上,一定会点缀着一颗又大又红的枣子。
宁元青轻轻地问:“姐姐这是怎么发现的?”
孟珺仪说:“我闻到味道了。”
在一种香粉气味中,这种特别的食物气味格外突出,一下子就勾着孟珺仪想起了从前。她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啊,还是从前的味道,比京城的涩,也没有京城的甜。
小时候,在她还没到及笄之年时,有一次宁元青和她说,小阿姐喜欢吃,等我成亲之日,一定会备上很多很多的枣糕。
她想都没想就说那好啊。
。。。。。。原来,宁元青对她的心思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的。
“是我自己做的,”宁元青小心翼翼地问,“好吃吗?”
“好吃。”孟珺仪只吃了小半块,就把盒子放在了旁边。
她不想拂了宁元青的面子,只低声同他说:“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收下这些。你就算是塞了进来,我改日也会退到你的府上。”
“可惜,你做不到的,姐姐。”宁元青得逞地扯出一个笑容,示意下人接着往里搬:“我要离开京城了,宅子也卖了。”
孟珺仪诧异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圣上钦点我回乡任知府,归期不定。姐姐你瞧,我们拼了这么大的气力走出家乡,如今我又要回去了。”
孟珺仪想,他从清贵虚职到有实权的父母官,这该是升迁了。“这可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你怎么还拉长着脸呢?”
宁元青的表情并不是很高兴,说话很平静,有种死生由命的漠然。哪怕穿着无比光鲜的红衣,那种少年的意气也从他身上消失了。
好像在某个夜晚之后,他眼中的光亮就残忍地熄灭了。
宁元青没回答,只说:“所以,我的宅子已经托人出售了,姐姐,你没办法还给我。”
“这些东西都是我入京攒下来的,”聘礼,“以报从前和姐姐相依为命的恩情。姐姐无需有愧,收下之后,我在京城了无牵挂,也可安心赴任了。”
三辆马车上的东西是他攒下来的聘礼,虽然没有名正言顺送出去的机会,但宁元青此心不改,便寻个由头,直接交给她好了。
“。。。。。。那就多谢你了。”
孟珺仪不再推脱,和宁元青在一边看着人进进出出。他忽然俯下身,撒着娇贴近孟珺仪:“姐姐可以最后同我说说话吗?”
她见宁元青难得像从前一样拉近了距离,便说:“当然。”
“到外边说吧。”
孟珺仪同何娟和冬杏打了声招呼,便和宁元青沿着衣裳街的石板路慢慢走。街上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只当不在乎。
宁元青没吭声,她先起了话头:“如今天气倒是不错。昨晚淋了雨,你没着凉吧?”
宁元青摇了摇头:“应当无碍,只是声音有点点哑。”
“听出来了。我店里有姜茶,你等会走的时候,可以来喝几杯。”
宁元青乖乖点头,又吃吃地笑了两声:“姐姐,我们这样真的很像小时候。在街上逛着,累了就回到你家或是我家里,喝茶吃点心。”
孟珺仪也跟着笑:“你总是在说小时候。我以前很担心,你会不会一直在怀念过去,不管当下了。”她放柔了声音:“但我们现在这样,各自也过得很好啊。你年纪轻轻就任了知府,前途无量啊宁小郎君。”
“姐姐误会我好深啊。”宁元青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黏在姐姐身边,并不是因为沉溺过往。”
他并没有执着于怀念相伴的过去,他想争的一直是在她身边的未来。
“我觉得这个世上不会再有男人如我一般爱你。”他转过来,皱起眉,神色很认真:“这个想法至今没有动摇。”
孟珺仪意识到他此刻要说的是很郑重的话,也许比表白还要郑重,也抬起眼,认真地回望他。
他紧张地深呼吸几次,在她温柔的、鼓励的眼光注视下接着说下去。
“但我忽然意识到,我相信的始终是你。我选择放手,不是因为你有了情人,而是因为姐姐,你在我心中无所不能。”
“我应该相信,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能过得很好,你都能拥有幸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