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纳一切坏事坏人,麻烦发生了他就去解决,解决完再面对下一个生活难题。
认识他的人都夸他脾气好,人品优越,有担当,能成事。
但只有李赏自己知道——他是个挺烂的人。
接受弟弟以后他没有一分钟不痛苦。
因为每天晚上他都忍不住去想,想自己在宁昌时的生活,想他高中时候的回忆,想他本来能有美好的大学生活,有自己理想的工作生活,可是因为李恩,他再也没有权利过那样的日子了。
李赏一边厌烦,一边又唾弃自己这种不仁不义的本性,两方情绪互相拉扯互相撕咬,让他难以有睡意。
他开始长时间失眠,伴随着不规律的呕吐和掉发,就在李赏也想给自己挂一个心理科看病的时候,他偶然喝了一次酒,如获新生般睡了个好觉。
自那以后,李赏就长年累月借酒精入睡,即使不睡觉的时候也忍不住抽时间专门去酗酒,用酒精刺激神经,他才能保持麻木。
但就算他把一切都做得妥帖,仍然会发生不受他控制的意外。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战胜过生活,只是一直输,一直打,把自己包装得体面一些。
严粤就是在某次意外发生时帮他一手的人——李恩某次在去学校找他的时候忽然发病,碰巧严粤就在附近,叫自家雇的司机帮忙按住了李恩,正要报警的时候,然后和闻声跑过来的李赏撞了个正着。
知道他家里情况以后,严粤时常帮他介绍既能照顾弟弟薪资又不错的短期兼职。
直到大三结束,李恩的情况已经稳定,老师推荐他跟省队赛训做康复实习,后来因为表现良好,大四开始逐渐升到更大的竞赛队,最后到国家队的赛训团队,李赏花着四年积蓄雇了保姆和保镖照顾他,然后才踏实地跟队伍飞往各个城市和国家参与比赛。
即使有多重保证,可一离开李恩,李赏就会控制不住的焦虑躁动,每分每秒都怕出事。
抱着这样的情绪,他还要完成好自己的工作,在国家队这样高压的团队里发挥自己的作用。
好在他扛了下来,还在其中品味到了回甘。
他感受情绪的能力淡,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让他大悲大喜的事,唯一一次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而那次那么高兴并不是因为他考了高分,而是因为陶去奚觉得他考得好,因为陶去奚为他高兴,所以他才高兴。
归根结底排除陶去奚这个意外因素以外,他是个没有主体性的人,随风飘,无所谓死在哪。
李赏就像一颗人造树,不真实,但结实。
没有生命力,但是可以替他人抗住风吹雨打,托举别人实现登天的愿望。
歪打正着的,李赏格外适合体育教练团队或康复师这样的工作,因为那些为了一块金牌,日复一日,不显枯燥训练同一个体育动作的人,拥有着比常人旺盛百倍的执念和好胜心。
在身边没有陶去奚的那些年,他就依附在这些燃烧生命力供奉梦想的人身上,才得以实现自己的价值。
看着那些运动员因为自己的帮助在胜利后留下滚烫的泪水,站上领奖台,身披国旗挥舞着示意他的时候,李赏才会露出一个由心的笑容——就像那年看到陶去奚终于考进了实验班那样。
他喜欢国家队的工作,可老天对十八岁后的他的惩罚,好像就是见到他感到满足时就把一切都破坏撕碎,见他像一条败犬一样回到泥泞的状态里。
就在李赏以为自己能长久的留在国家队时——李恩又自杀了。
他犯病时报复性地伤害自己,试图吞药但未遂,洗胃洗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离开国家队前一晚,他坐在训练场里喝了一箱啤酒,写信留言给每个照顾过他,帮助过他,和他关系要好的运动员,教练老师和康复师们。
然后拎包坐飞机回到滨阳,回到令他绝望的人生里。
又一次坐在弟弟的病床边,李赏面色平静地用热毛巾给他擦着手臂,只是说——
“该死的人是我。”
“下次忍不住就往我身上砍,别再伤害自己了。”
李恩哭了。
这次没有任何令李赏听得麻木的道歉话术。
弟弟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
…………
之后他借着任职国家队的履历开始到各个健身房做私教,但是由于每个健身房老板对员工的要求都很严苛,还有不讲道理的剥削,他一个新人进入这个圈子还不熟悉,即使李赏笑脸逢迎,却还是处处碰壁。
直到严粤听闻后实在看不下去,带着他去见了一个正计划做健身题材的短视频系列的大网红。
李赏在滨阳的小健身房也是卫齐越给他凑够了创业的钱才开了起来。
之后,李赏作为私教的能力和服务态度逐渐在网红圈传开,最后到了娱乐圈,他的业务和薪资逐渐飙升,开始能用钱摆平大部分照顾李恩的繁琐事宜。
他自认命苦也活该,但却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一路,他遇到了数不清的贵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