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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号下午五点以后,网上飘满了今年高考的试题和参考答案,李赏坐在医院走廊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即使是那样,他还是下载了一份文科数学的试卷自己做了一遍。
在对完答案以后,李赏笑了,笑着笑着喉咙开始发抖,发酸。
因为他知道,陶去奚的省大学,稳了。
陪弟弟住院那几天李赏想了很多,想着复读这一年该怎么过,带着弟弟怎么过,是留在滨阳备考?还是带着李恩回到宁昌那个家?
李赏没有放弃考省大学追上陶去奚脚步的计划,准备安排好一切,再找个借口跟她解释复读的事。
就在他就快措辞好面对陶去奚,求她等自己一年的一套说法的时候——
李恩醒来当天下午的情绪爆发打碎了他一切计划。
发病的李恩像变了个人,说话前后颠倒没有逻辑,看他像看仇人一样,张口闭口“凭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转头又哭着喊有人要杀他,他爸爸要杀了他,护士也要打针杀了他,医生要给他做手术杀了他,然后把病房能砸的东西砸了一个遍,扯着李赏的领子不断地打,最后在抄起水果刀往他身上扎的时候被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李赏满脸是伤坐在地上,看着被控制还不断发疯的弟弟,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心理医生确诊李恩已经患有精神分裂症至少两年时间,而这种原本可以吃药控制的病因为家人的疏忽和他情绪的长期压抑迅速恶化,才会有这种在被害妄想中产生幻觉,出于自我防卫所以无法自控的情况出现。
李恩精神分裂的发病症状具有无差别的攻击性,这是最棘手的一点。
李恩用药稳定以后像大梦初醒,看着脸上挂伤的哥哥,像个无助的孩子拉着他道歉,哭着说自己不知情,说他是不恨哥哥和妈妈的,自己这些年很想他。
明明才从自杀的鬼门关逃出来,现在却像个犯了错的人求他哥哥原谅他。
李赏看着哭泣不停的弟弟,被排山倒海般的割裂感和苍白无力所淹没,无法喘息。
李恩一发病就乱打人的事让远房亲戚们没有人愿意管这对兄弟,在联系不上刘一珍的那些日子里,李赏找了份暑假兼职,拉扯着弟弟在滨阳凑合。
他可以扯谎骗任何人说自己没事,但是他没办法欺骗陶去奚。
他面对不了陶去奚,他对不起陶去奚。
李恩的事,他也不想告诉家里本来就有个残疾小孩的张老师一家,给本就焦头烂额的张老师添加心理负担。
就在钱花光了实在有些入不支出的时候,他走投无路给卫齐越打了个电话。
卫齐越二话没说打了一笔金额可观的钱给他,还告诉他这不是他家长的钱,是他从小到大参加各种竞赛和考试的奖金。
因为那笔钱,李赏决定无论卫齐越以后是贫是富,是好是坏,他都一辈子认这个兄弟,赴汤蹈火,当牛做马。
没多久后李恩开始接受系统的精神分裂治疗,却因为恐惧和抵触再一次发病。
看着他对素未谋面的护士和路人痛骂,大打出手那刻——李赏站在原地红了眼角。
因为他意识到——
他的失约,可能要延长到一个陶去奚无法原谅,他自己也不会原谅他的时间了。
漫长到陶去奚会逐渐淡忘他,漫长到他们在彼此的人生里逐渐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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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读准备第二年高考的一整年里,因为弟弟的精神疾病,李赏不得已改掉以前得过且过的人生态度,并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了新的想法。
因为精神分裂疾病无法痊愈,只能靠药物和其他手段缓解压制,而李恩服用的那些药物会带来复杂的副作用,对身体造成极高的影响,李赏离不开滨阳,所以把目标对准了滨阳体育大学的健康科学专业,并且辅修了心理学,希望能跟心理医生一起帮助李恩变好。
于是才有了第二年入学后遇到老同学严粤的事。
李恩在积极吃药治疗,和他的陪伴下逐渐稳定了病情,恢复到能参与正常的社会活动,只是因为性格和前些年被父亲折磨的阴影,依旧不太喜欢跟外界产生交流,好在因为喜欢画画这一个爱好,让李赏能有方向地为弟弟推荐之后的出路。
其中,李赏终于和母亲刘一珍取得了联系,而对方听到了李恩的处境和病情以后毫不保留地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是因为嫌麻烦,还是唾弃前夫。
刘一珍对孩子一向冷酷,拐弯抹角都省了,直接告诉李赏当初离婚和前夫说好一个管一个孩子,她把李赏拉扯大了,没有义务再管另一个不归她的孩子,想要钱可以,不多,但是她会给。不过要是想她把李恩接回去,或者赶去滨阳陪他们是不可能的,她有自己的生活和爱人。
李赏一开始也没期盼母亲能回心转意,淡淡答应后,和她达成了抚养费上的一些口头协议,从挂电话开始,完全的彻底的接手了抚养弟弟的任务。
之后的大学生活,李赏过得很辛苦,要上课,要打工,还要随时看着弟弟,哄着弟弟。
怕他心情不好,怕他冷暖不自知,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触犯到他敏感的灵魂就会爆发病情伤害到其他人。
李恩发病的时候,李赏就把门关紧,一边哄他,一边任由他殴打自己,在自己身上发泄他的痛苦。
渐渐地,李赏在工作场合和家庭里,将负面情绪逐渐退化掉,彻底将那副笑脸假面镶嵌在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