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说好打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站在走廊里忽然对他说“李赏,之前打的那个赌,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之后转身就走了那个瞬间。
李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躁意,像是什么东西突然长了出来,又痒又烦,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对陶去奚,和对其他朋友不一样。
他对其他人没有这种占有欲。
于是他决定闹得再大一些,大到让她清楚地看到——什么同班同学,什么其他朋友,全都让到一边,他才是那个愿意为她付出最多的人。
只要能看到她眼里一直有那把不达目的不死心的火,看见她笑得连梨涡都浮出来,看到她用眼睛说需要他,他什么都可以做。
穿着破裙子上台唱歌,闹得别人下不来台也好。
考试的时候去抓一个素未谋面的同学的作弊证据也好。
还是克服自己对高考这件事本身超没动力的态度,强撑着刷题提分,追着她的背影,往理科实验班考也罢。
他都能去做。
只要高考以后,他和她见到面,待在一起的时间,能无限地延续下去。
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喜欢跟陶去奚待在一起。
看她所看,感受她的感受。
…………
而李赏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折在曾经自己轻描淡写对陶去奚说出的那句——“费那么大劲爬上去,也抵不过命运他老人家轻轻一脚。”
一语成谶。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结束,有信心已经半只脚踏进省大学的李赏接到了一通来自滨阳市中心医院的电话。
他那个只有14岁半的弟弟李恩,在家释放煤气自杀未遂,正在抢救中,病危时必须有亲属在场。
而他的监护人父亲欠债出逃,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找不到人。
他们的母亲刘一珍因为做生意跟男友离开宁昌也有一个月以上了,至今不知道人在哪里。
李赏坐在家里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年的高考。
他考不成了。
…………
一张最快的机票,他抵达了滨阳。
在邻居和赶来的远房亲戚的叙述中,李赏才知道,就在他舒舒服服享受自己的少年时光的时候,弟弟李恩在喜怒不定的父亲手里过着怎样折磨难熬的生活。
李恩天生就多愁善感,对亲属的心理需求非常强烈,而面对“自己被母亲抛弃”,“妈妈要哥哥不要自己”这种残酷现实的冲击下,家里的父亲对他还没有丝毫疼爱,喝醉了酒,没赚到钱的时候就对他大打出手,骂他只会哭,骂他没用,骂他怎么跟那个贱人刘一珍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有几次邻居听到那家砸东西的动静太吓人,实在忍不住出手敲门劝说,用报警威胁李恩爸爸不要再动手。
而这些仅停在字面上叙述就令人头皮发麻的场面,李恩六年来深陷其中,一秒秒地熬到今天。
李赏对这些丝毫不知情。
他一直以为自己偶尔询问母亲李恩近况,听到刘女士懒散回应说“好得很”“他爹还能饿着他不成”“之前打过电话了没事的”就足够了。
他就没多一步想想,想刘女士是个不负责的母亲,也许根本不会打电话去关心小儿子,想李先生是个吃喝x赌样样会的父亲,根本没那么多善意留给小儿子。
自以为比同龄人“成熟”,看得比别人通透而每天沾沾自喜,无所事事。
他终究为他的不管不顾,为他偷来的“潇洒自由”付出了代价。
李恩被医生们从抢救室推出来的时候,李赏握着弟弟布满新旧割痕的胳膊,哽咽着缓缓跪在地上。
如果不是带着弟弟喝那杯酒。
本着刘女士“谁先醒就带走谁”的想法,被母亲领走的孩子不一定会是他。
李恩所遭受的这些,可能原本是他的命运。
对感情和人生漠然无感的他,才是那个适合应付老爸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