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urityQuestion。33
李赏感知情绪的能力比其他人要差——这一点,他是从父母开始频繁且剧烈的争吵互殴察觉到的。
弟弟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那对龇牙咧嘴互喷脏话的夫妻,只有小孩面对危险的些微恐惧。
邻里街坊都见他都夸他懂事听话,不像弟弟李恩,一句话没说对就哭闹个不停。
李赏只是觉得那些东西都无所谓,没什么可在意的,他反而会羡慕弟弟,每天都有那么多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
时间久了,他开始模仿周围小朋友的喜怒哀乐,他跟着他们每天大街小巷地跑闹,他们笑他就笑,他们哭他就跟着哭。
后来街坊大妈搂着他可怜问道“爸妈要是离婚了,你难不难过?想跟谁呀”的时候,李赏没能回答上来。
他不知道,都行吧?但是按照大家的说法,肯定是跟着妈妈要好一点,但是弟弟呢?也能一起走吗?
那年爸爸生日,他点了外面饭店的菜回家大吃一顿,李赏正是顽皮的年纪,跟外面的小伙伴学了坏,带着什么都不懂的弟弟趁着爸爸喝醉偷喝了一杯他的啤酒。
喝完酒以后兄弟俩偷笑了好久,然后乖乖回房间上床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原因,李赏那一晚睡得格外沉,直到后半夜听到了卧室门响动的声音——
咯吱,房门被推开——然后推门的人没有进来,一直站在门口。
李赏半梦半醒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撑着喝过酒的昏沉头疼,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扭头,看着杵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妈妈。
家里没开灯,昏暗的环境里,他看不懂对方的表情。
半晌,刘一珍缓缓开口:“跟我出去一趟。”
妈妈声音冷静严肃,他不敢耽误,起床穿上衣服给弟弟带上卧室门,跟着妈妈出了家门。
而他没想到的是,那一夜,是他在滨阳的最后一晚。
这一走,就跟着母亲彻底离开了那个家。
…………
父母离婚,他连人带着户籍都跟着母亲回到了宁昌。
除了母亲不怎么爱管他以外,他和其他孩子过得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别人更加自由,没有严格的管束,还有充足的零花钱,他成了同学们最羡慕的那种人。
他正常上初中,考高中,依旧混迹在人群里,学着其他男孩子的情绪,学他们的好也学他们坏,审视他们的幼稚也模仿他们的幼稚。
李赏的少年时期过得很舒服,比任何人都舒服。
他比其他同龄人“成熟”,分得清什么样的同学值得深交,什么样的同学做做表面功夫就够了。
他是不被期待的人,没有自己追求的人,所以喜欢跟着那些被期待且目标明确的人,就像卫齐越。喜欢跟着那些每天喜怒哀乐非常鲜明的人,像那些每天被老师追着骂但是本性不坏的同学。
他愿意帮助他们,完成他们的执着,无论是考试成绩也好,游戏上分也罢。
帮到了他们,每天才有了丁点意义,他才能伴随着触碰到自己存在的真实感。
他在人海中无根蒂地漂泊着,直到高三上学期,某个天上绽放烟花的夜晚,那个女生又拧巴又坦率,在他面前哭得逗人的瞬间——
像归整的调色盘倏地被打翻,混进他这瓶剔透无色的水。
李赏没见过陶去奚这种人。
太好玩了,神经吗?明明被骂的人是自己,她哭成这样干什么?
怎么有人可以同时拥有这么多相悖的性格。
她确实不是擅长学习的料子,但那股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执着却像会发光一样。
她是个傲慢,容易对别人带有偏见的人,但却在那种被人围观的环境里,抱住他唐氏综合征的表妹畅言,对全世界怒问“她跟别人不一样又怎么了!!”
她那句怒喊像一记锤击,凿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畅言一样,也是那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陶去奚的出现像一支锋利的箭,射响了他心里那座沉闷无趣的钟。
她面对的难题同样让他感到兴奋,她偶尔露出一次的笑容,也让他觉得新鲜,想要多看几次。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陶去奚,和对之前那些朋友们是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