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口那家川味面馆的挤满了人。
丁懿宗找到阿祖的时候,妹妹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竹筷,正心不在焉地捞着碗里快泡涨开的面条。
面馆老板娘正把一碗刚煮好的面放在隔壁桌上,人生嘈杂混合短视频里的抖音神曲,小店吵得像个沸腾的菜市场。
丁懿宗没有废话,上去一把扣住阿祖的手腕,把她往外拉。
“跟我回家。”丁懿宗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你又怎么了?我面还没吃完呢,要不你一起吃点呗?”妹妹不急不慢地回答。
丁懿宗一巴掌打掉了她手上地筷子,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观看热闹。
丁懿宗也没跟她继续废话,直接把人拖回那间统共只有三十平米朝北的出租屋,常年没有阳光照进来,梅雨季天花板总是长着霉斑。
门“砰”地一声关上。
丁懿宗把包狠狠砸在掉了漆的折叠桌上,转过身,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妹妹的脸。
“你和张一涵的对话录音,我今天听到了。他说你勒索他,要一千万。究竟怎么回事?”
“他这么快就找上你了?”阿祖歪着脑袋不屑地说道。
阿祖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她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撕开一包零食,语气里满是无所谓:“能怎么回事?上个月你出差那晚,他名义上是好意送我回家。借着送我上楼的由头占了我便宜。就这么简单。”
“占你便宜……”丁懿宗头晕了一下,满脸心疼地走过去,“他打你了吗?你怎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现在就陪你去警察局!”
“有什么用呢?”阿祖嚼着薯片,笑得眼泪快出来了,“姐,你是不是上班久了,脑子上坏了?我报警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警察把张一涵抓进去,判个三年五载。那我呢?我得背着个被□□的名声过一辈子!我凭什么不要钱?我当然要钱了!”
“你知不知道,你去勒索对方一千万,在法律上是什么概念?他如果起诉你,你会坐牢的!”
“他不敢!”阿祖猛地推开姐姐,从床头柜最隐秘的夹层里死死拽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一条男士内裤。
“证据在这儿,上面的东西能证明张一涵那天对我做过什么!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前提是,他得拿出足够的诚意。”阿祖眼神里闪烁着疯狂,“他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自己的声誉。而且,他更在意苏荀对他的看法,那天我说要不我就找他老婆聊聊,他当天就给我转了十万,叫我闭嘴。”
说到这里,阿祖的声音突然慢了下来。
她盯着丁懿宗那张因为恐慌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恶意:“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这样做有问题吗?等我拿到了张一涵的钱,苏荀也自然会看清这种渣男的真面目,跟他彻底分开。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苏荀身边了。这么多年,你连个恋爱都不谈,不就是这个原因嘛,我其实全都知道。”
“你不准打扰苏荀的生活!”丁懿宗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最隐秘、最卑微、最肮脏也最纯洁的那部分灵魂,被亲妹妹当成一件轻描淡写的算计,赤裸裸地撕碎在这个暴露着霉味的狭小空间里。
“那你就打算永远这么窝囊地活下去?”阿祖轻蔑地瞧着她,“像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样,守着你的大小姐?像我们妈一样委屈一辈子?!”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阿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她没有哭,反而古怪地笑了一声。
“我怎么活你管不着。你先跟我去警局做笔录!”
丁懿宗的理智已经彻底被烧光了,她顾不上那些被戳破的羞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这件事情尽快用正确的方式做出了断,然后带着妹妹一起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