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

Chapter63（第1页）

2022年的春天，疫情蔓延，各个城市陆陆续续开始实行封控。

包括上海。

长达数月的封控，城市陷入一种空前的诡异。路上没有车流，没有行人，只有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和无人机在忙碌着。

生活被无限压缩，退化到了每天睁眼只能思考这一天吃什么的状态。

那个时候我和周声刚同居没多久，就被困在了家里。

在那个连出门倒垃圾都成了奢望的节骨眼上，任何多余的生命体，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重担。

就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我在走廊捡了两只猫。

那天下午，我照例把前一天的垃圾放在门口，一开门，细细的猫叫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寻着声音，在消防通道的消防栓里面发现了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两只奶猫，连眼睛都没睁开，浑身湿漉漉的，正仰着头，张着粉嫩的小嘴嗷嗷待哺。

我惊讶地喊周声出来看。

周声看了一眼，伸手拽了拽我的胳膊：“别动。猫妈估计就在附近，指不定是觅食去了。沾了人味，大猫回来就该不要它们了。”

我点点头。

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

天气虽然不冷，但那种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寂静，比降温更让人发慌。等了一下午，母猫还是没有回来。

“带回家吧。”我看着消防栓里面那两小只，做了决定。

周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现在我们没有条件养，外卖停了，快递没了。家里没有羊奶粉，只有冰箱里那两盒舒化奶。没有针管，你怎么喂？稍微呛一下就能引起吸入性肺炎。现在去医院？连小区大门都出不去。听我的，放那儿，晚一点母猫回来兴许还有救。”

周声理性地列举着残酷的现实，每一条都是对的。

但是问题是，小猫已经一下午没有持续保温了，再耽搁下去不被饿死，也被冻死了。

看着那两个发抖的小肉团，我的执拗一下子被激了上来。

我跟周声说：“如果再等下去，可能就没救了。横竖都是死，我尽人事，听天命。”

周声往后退了一步，把双手插进兜里：“那你就自己试试吧。有些事不是光靠感动自己就能办成的。养不活的。”

那句“养不活的”，像是一声轻蔑的预言。

我咬着牙，把小猫兜在怀里进了屋。那一刻我像个悲壮的孤胆英雄，扔下一句：“我会一个人对它们负责的，不用你管。”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成了一个全职奶妈。

没有针管，我就家里最小号的勺子，舀起温热的牛奶，小心翼翼地顺着小猫的嘴角往下滴。

它们太小了，根本不会舔，只能本能地蠕动着喉咙。每一次吞咽，我都屏住呼吸，生怕听到那一声致命的呛咳。喂完奶，还得拿温水浸湿的湿巾，模拟母猫的舌头，一下一下的，去擦拭它们的屁股，刺激它们排便。

我的生物钟也因此被彻底搅乱了。

每隔两个小时，手机闹钟就会像催命一样震动起来。深夜的两点、四点、六点，整个城市鸟都还没叫呢，我先起床了。

四下安静，只有厨房里那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照着我蓬头垢面的身影。

可是周声就躺在床的另一侧。

每一次我掀开被子、下床、拖鞋趿拉在身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都格外清晰。但他始终背对着我，呼吸沉稳。我知道他已经醒了，但他维持雕塑一般的睡姿，纹丝不动。

既然是我主动揽下的活，他没有意愿帮我，我也不会开口向他寻求帮忙。

第三天清晨，奇迹好像愿意垂怜我一下了。

我惊喜地发现，其中一只橘色小猫努力地撑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雾蒙蒙的左眼。而另一只黑白，则睁开了右眼。

我几乎是雀跃地把它们捧到周声面前：“你瞧！谁说养不活的？明明都已经睁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