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绿青蛙,然后伸出双手,一把将我的青蛙头套给拔了下来。
头套一摘,我那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暴露在空气中。
周声看着我,又看看阿宗,笑着问道:“不是,怎么回事啊?”
我抬手理了理炸毛的刘海,嘿嘿一乐:“还记得我上个月我提到过,帮阿宗介绍了一份工作,去一家民宿做运营吗?”
阿宗在旁边笑笑:“对,我现在在这里工作。”
周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这个时候,一个奶气软糯的小声音,顺着门缝颤巍巍地飘了过来:“阿声~”
周声朝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穿着民族风小罩衫,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肉团子从门外跑进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周声彻底愣住了,眼里的震惊已经溢了出来:“……朵朵?!”
朵朵从不会管周声叫干爸,因为周声每次见面都会耐着性子陪玩她,她觉得周声是她的好朋友,所以只学着大人喊周声的小名,叫他“阿声”。
一见到熟人,小姑娘倒腾着两条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直直地冲了过来。
周声熟练地蹲下身,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
朵朵搂着周声的脖子,小脸上写满了“快来夸我”的得意,凑到周声耳边大声邀功:“阿声,刚刚那个灯,是我关掉的哦!有没有把你吓一跳呀?”
周声满眼宠溺地配合道:“吓死我啦,我刚才差点以为大理有妖怪把灯偷走了呢。”
朵朵咯咯直笑,把头埋进周声肩膀里。
在一片温馨又很荒诞的氛围中,周声抱着孩子,再次用那种茫然的眼神看向我。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知道朵朵怎么在这里。
“这家民宿的老板,是朵朵她妈。”
*
说起来,得回溯到夏天开始说起。
林昭在离开上海前,想约我见一面,结果因为我和周声在苏梅岛度假,因此我们错失了见面的机会。
而后,她在回到老家以后,父母见她每天早晨眼睛都是红肿的,知道女儿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老两口心疼得不行,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是劝她一个人出去旅行散散心,孩子的事全都不要管。
林昭去了云南,一个人兜兜转转,像个游魂一样看过了昆明的雨,丽江的酒,最后,她的脚停在了大理。
一切始于大理一个非常慵懒的下午。
洱海的风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腥甜,阳光碎在水面上,像金箔一样闪闪发光。林昭蹲在岸边放空,脑子里空空如也,像一锅熬干了的白粥。就在她准备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时,一扭头,看见了旁边一栋不起眼的老房子。
窗户上贴着一张饱经风霜的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民宿转让。
那一瞬间,林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用她后来调侃自己的话来说:“那一刻,大理的妖风直接吹开了我脑子里的某个开关。”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手指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微颤,拨通了那个号码。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林昭走进了这栋两层的小楼。
老实说,当时的房子是一间毫无特色可言的普通房子,让人毫无入住的欲望。
但林昭站在前后两个空旷的院子里,眼睛里却开始噼里啪啦地放烟花。她对于生活的一些浪漫幻想,在这一刻死灰复燃了。
她站在靠近洱海的那一侧,用脚丈量了一下泥地的宽度,心里想:这里刚好可以挖一个无边泳池,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水面和洱海就能连成一片。
她又跑到房子的另一侧,那里虽然晒不到最饱满的阳光,但一抬头,依然能窥见到洱海的蓝。她琢磨着,这里得砸掉整面墙,搭一间玻璃花房餐厅。
餐厅可以设计一个法式双开门,走出去,必须要有一个精心设计的小花园,一年四季,得塞满虞美人、绣球和蓝雪花,开得铺天盖地才行。
另一侧的院子中央,目测活了至少有上百年了。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绿绒大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