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洱海,到了晚上,风里就全是一股子冷飕飕的湿气。
周声正陪着朵朵在草坪上疯,小姑娘的笑声跟倒在夜色里的糖豆似的,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地回荡着。
我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心里直犯嘀咕。
今儿这局,全场只有周声一个雄性生物,哪怕他平时再怎么长袖善舞,夹在一堆正准备掏心窝子的老姐们儿中间,估计也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聪明就聪明在有眼力见,与其坐这儿当个大号的空气净化器,不如主动把自己变成育儿王,既展现了绅士风度,又给我们腾出了嚼舌根的安全距离。
院子中央的树底下,林昭正蹲在那儿跟一堆炭火较劲,准备弄个围炉煮茶。
阿宗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蹲了过去,顺手递了一把长嘴的铁钳给林昭,嘴里还客客气气的:“我来吧,你别弄一黑脸,这洱海的风一吹,炭灰全往你那儿飘。”
林昭没接钳子,偏头躲了一下烟,反倒笑起来:“怎么着,嫌我技术不行啊?你把那边的烤网递我就行,顺便把柿子和年糕码上,这个你熟练。”
阿宗挑了挑眉,没再坚持,把黄澄澄的柿子往网上面码。
泥炉心里的炭火渐渐红得透亮,茶壶口开始冒出白色的水汽,扑哧扑哧地响。
我往椅背上一靠,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看着眼前这幕,那边是男人和孩子的瞎胡闹,这边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突然觉得,哪怕夜风再凉,也全被此刻这种巨大而又细微的幸福感,给包裹得严严实实,丝毫感觉不到冷。
我捧着茶杯坐在旁边,只是一味地傻乐呵。
我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女人,觉得女性真是世间美好的存在。跳跃的炭火光芒间勾勒着两个女人的美丽。
阿宗的美是很有辨识度的。她身上穿着宽宽松松的冲锋衣,骨架清瘦,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温吞与腼腆,可当她谈起公关方案和线上运营时,眼底又是果断的锐利。有一种雌雄莫辨的年轻英气。
而坐在她对面的林昭,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极致。
如果说以前在上海的林昭是一朵百合,经历了这一年,生活彻底把她揉碎了重新捏了一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细微的、属于成熟女性的纹路。像一朵野生玫瑰。
散发着更加成熟的、见过了风浪之后才长出来的美。
我看着林昭如今晒出几分小麦色的脸,忍不住戳了戳她:“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
林昭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说道:“有点后悔了。”
“这么快就后悔?”
林昭笑起来:“后悔没早点来大理。哎,要不你俩也留在这边旅居试试?别回去了,我觉得你们也会爱上这里的。”
“这么夸张吗?”我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行吧,那我这两天可得好好体会一下了。”
“两天可不够,”林昭拍了拍我肩膀,“你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放下,在这儿,得慢慢感受。”
“那够呛了,”我耸了耸肩,十分坦荡地承认自己的庸俗,“我这个人浮夸得很,脑子里装的全是人民币,很难把世俗欲望放下。等我再过十年吧,等我老一点,我就来这边投奔你。”
林昭轻轻地笑,那笑声散在洱海的风里,听上去格外妥帖。她拎着茶壶,起身回厨房里去添水。
我随手抓了个橘子,指甲掐进橘子皮里,顿时爆开一阵酸甜的橘子香气。掰开一半,顺手递给旁边的阿宗。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苏荀发的。
这姐妹儿在微信里哀嚎,说她明天的拍摄临时取消了,平白多出来一天的假期。
我一抬头,嘴里还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问阿宗:“苏荀说明天没事,要不我叫她也来大理一起聚聚?你们是不是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阿宗剥橘子络的手顿了顿,微微摇头:“苏荀不知道我在这。”
我眼珠子瞪得老大:“你来大理居然没跟她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