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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兵秣马(第5页)

梅家安让赵栾把水囊一个一个检查过来,有漏的全挑出来用缴获的皮子重新补。攻城时伤兵营的热水不能断,清洗伤口、化药、煮绷带全指望这些水。

伤兵营的医匠们把药材重新分配,止血粉按伤兵营的床位分装成小包,缠带一捆一捆剪成固定长短。

老军医走之前把几个随军医匠分成了三组,一组跟前锋,一组留在后方,一组专门负责担架转运。

梅家安把担架队的民夫也重新编了队,每组担架配一个认得路的老兵当向导,从前线到伤兵营的路线提前走了一遍,沿途的断墙和街垒位置都画在简易地图上,交到各队队长手里。

赵栾从灶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他把碗递到梅家安手里,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才想起来自己从午时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梅姑娘,明天攻城我们在哪儿?”

“跟着前锋后面三里。”梅家安把碗放下,翻开勤王物资总账,指着自己画的一张简图,“将军正面攻正南门,韩将军从西路策应,王将军在东路截粮道,伤兵营设在正南门外官道旁边那座废弃粮库里,灶车停在后院,水囊存地窖避箭。你带着药材车跟在伤兵营后面,哪儿也不准去。”

赵栾点头,把那张简图折好放进怀里。

“还有。”梅家安叫住他,“阿秀给你编的那条毛布带子,明天系在手腕上别露在外面,攻城的时候流矢不长眼。”

赵栾咧嘴笑了一下,把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毛布带头塞了进去。

正南门外,勤王军中军营地。

江淮平坐在营帐外的马扎上,医匠正蹲在地上给他换药,左肋的绷带解开之后,伤口周围皮肉已经肿起了一圈,颜色发暗,缝了又崩的针脚周围渗出一圈淡黄色的组织液。

医匠拿浸了药汁的布条轻轻擦拭创口,江淮平眉心跳了一下但并未吭声。

他的战袍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全是斧阵里留下的擦伤和淤青,医匠换完左肋的药,又拉过他的手臂往上抹药膏。

江淮平由着他弄,眼睛却一直盯着正南门城楼上的火光。

韩飞骑马过来,他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一截白边,翻身下马后他把腰间的□□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刀刃上崩了好几个缺口,他拿磨刀石一下一下蹭着,火星子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朱用戟那老小子缩进正南门就不出来了。”韩飞一边磨刀一边说,“我让人在城外喊了半夜的话,城墙上连个探头的都没有。

他那些重斧手全撤进瓮城里去了,垛口后面堆满了沙袋,明天撞城门怕是要费不少工夫。”

江淮平没有接话,他看着城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朱用戟的黑底红边大旗在火光里时隐时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明天城楼上但凡还有一面叛军旗,我们就没有退路。”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韩飞磨刀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中常侍在内城随时可能开门投降。朱用戟缩在正南门里,等的是中常侍开城,等的是援军,等的是我们粮尽箭绝。”江淮平站起来,把战袍拉平整,遮住左肋的绷带,“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这时传令兵从官道方向飞马回来,翻身下马时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和一壶茶。

他单膝跪地,双手把东西递上去,语速又急又快:“将军!梅姑娘无恙!暗线已经揪出来了,供认是中常侍指使。

梅姑娘说辎重营粮草无恙,明天攻城物资全部备足,伤兵营热水和灶车随时跟着大军往前推,她让将军不用操心后面的事!”

江淮平接过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两包止血粉、一条干净绷带,还有一封信。

他把信展开,就着篝火的光看了一遍。梅家安的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写得清楚,暗线的事三言两语就交代明白了,辎重营的情况一条一条列得分明,只在信末留了一句:闻将军亲冒矢石冲阵,伤口若崩,务必令医匠及时换药,不可硬扛。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又把那包止血粉递给随军医匠,医匠接过去验了验,点头说细度没问题。

江淮平拿起那壶茶,喝了一口,还是热的。他把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韩飞,韩飞也不客气,接过来三口两口塞进了嘴里。

“这饼子烙得真实在。”韩飞含糊不清地说。

江淮平拿起另一半饼,低头吃了起来。正南门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远处隐约传来叛军营地方向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像一头困兽在夜色里喘着粗气。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茶壶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干,站起来对传令兵说:“告诉梅家安,明天天亮攻城,伤兵营按她定的位置设营,灶车和水车天亮前必须到位。她在后面把粮草守好,前面的事交给我。”

传令兵应声上马,再次飞驰而去。

江淮平转过身,看着正南门城楼上那面黑底红边的大旗,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上还沾着斧阵里带出来的干涸血渍,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明天这个时候,”他说,“我要让朱用戟的帅旗从内城城楼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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