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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兵秣马(第4页)

她站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周老汉说今天粮车要提前编队,昨晚烧毁了一辆车,装车顺序要重新排。

周老汉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他看了一眼她被烟火熏得有些发红的眼角,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就去招呼车把式们了。

梅家安蹲在粮车前面,把精米被烧毁的麻袋全部拆开,烧焦的米粒挑出来单独堆放,没烧透的米重新过筛掺进杂粮里。

她在账本上逐笔登记,每一项损耗都标注了去向,连烧焦的米粒都写明了“转骡马饲料”。

伙头军老郑跑来说灶车上的大锅从昨天到现在没停过火,柴火快不够了。梅家安让人把那辆报废粮车上拆下来的木板全部送过去,又把从陈留带上来的几捆缴获叛军帐篷的帐布支架劈了当柴烧。

伤兵营的药也消耗得很快,止血粉一罐接一罐地开,缠带一捆接一捆地拆。

梅家安把药材车上的库存重新点了一遍,止血粉还剩几罐,缠带还剩几捆,退热粉只剩一罐不到。

她让赵栾带着两个民夫去附近废弃民宅里找生石灰,碾碎了可以替代部分止血粉,这是老军医在路上教她的土法子。

赵栾带着人翻了好几处废墟,终于在一间塌了半边的旧石灰窑里找到了几袋还没受潮的石灰块。

她带着人用锤子把石灰块砸碎碾成细粉,用细麻布筛了好几遍,装进干净陶罐里送到伤兵营。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梅家安正蹲在灶车旁边核对水囊数量,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又快又急,像是拼了命在赶,她放下水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到院门口,一匹快马就已经冲进了院子。

马上是一个传令兵,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渗血,背上插着江淮平亲卫营的三角小旗,翻身下马时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被赵栾一把扶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囫囵话,眼睛在院子里四处搜寻,一看见梅家安,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差点又跪下去。

“梅姑娘!你没事!你还活着!”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梅家安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慢慢说。”

传令兵接过赵栾递来的水瓢灌了几口,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口子,这才把气喘匀了些:

“将军在正南门外跟朱用戟对阵,朱用戟在阵前喊话,说……说中常侍在辎重营里埋了人,要趁攻城最紧的时候杀你。将军一听这话,转头看了卑职一眼,卑职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梅家安心里一紧,朱用戟在阵前喊这种话,就是故意冲着江淮平去的,两军对阵,主将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后勤粮草调度出问题,朱用戟是拿她的命当刀子往江淮平心口上捅。

她转头看向正南门方向,那边隐约还能听见战鼓声,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颤。

“将军呢?他怎么样?”

传令兵低下头,“卑职不知道。卑职走的时候将军还站在街垒豁口上,朱用戟那边黑甲斧手压上来了,后面的事卑职没看见。”

梅家安没有再问。朱用戟把黑甲斧手压上来,江淮平一定会亲自带兵冲阵。他左肋的伤在陈留挨了一斧子,老军医缝了二十来针,针脚崩过不止一次。她站在院子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腰间那块铁牌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很快她松开手然后转身走进正屋,翻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笔尖蘸墨,落笔又稳又快。

她把暗线放火和短弩上刻有禁军标记的事简要说清,辎重营的存粮损耗已补足,粮车重新编队,药材够用,热水和灶车随时跟着大军往前推。

写到末尾,她停了一下,添了一句:闻将军亲冒矢石冲阵,伤口若崩,务必令医匠及时换药,不可硬扛。

写完她把信折好,又从药箱里拿出两包止血粉、一条干净绷带,用油纸裹严实了。灶房那边老郑刚烙出一锅新饼,她捡了两张最厚实的,用干净麻布包好,连同一壶刚烧开的热茶,和信一起交到传令兵手里。

“信给将军,饼子和茶让他今晚就用了,明天攻城之前必须吃点东西垫着,止血粉和绷带给随军医匠。”

传令兵把东西抱在怀里,重重点了下头,翻身上马,猛夹马肚,飞驰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被远处隐约的战鼓声吞没了。

当晚辎重营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攻城做最后准备。

伙头军老郑带着人把杂粮饼赶在天亮前全部烙好,按百人队的分量打包,用麻绳捆成一摞一摞。

饼子烙得厚实,掺了缴获的腌肉碎末,比平时的干粮多了一重荤腥,梅家安让他在每包干粮里多放两张饼,攻城消耗大,吃不饱的人撑不到午时。

周老汉带着车把式们把粮车一辆一辆检查过来,车轮的轴承重新抹了猪油,车辕的绳索全部换了一遍新的,每辆车的麻袋都用油布重新裹紧。

梅家安在旁边记账,每检查完一辆车她就在清单上画一个圈,手底下的纸页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她用账本压住继续写。

灶车上的大锅从傍晚就开始烧水,一锅接一锅烧,烧开了倒进洗干净的水囊里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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