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长的人影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姚黛蝉咬紧牙关,正想试着勒马,崔禄一旁道:“夫人,爷做好了所有打算,定会扭转局势,你只管随我走。”
姚黛蝉略迟滞。却见崔禄目光灼灼,态度好得前所未有。
她一愣,仿佛也为这眼神所鼓舞,重重点头。
马停在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上。几辆货车等候。姚黛蝉心中隐有一股预感,看清火光下云翘的容貌后,陡然松一口气。
“云翘!你居然还在?”
“不报夫人当年恩情,云翘怎能安心?”云翘见她,陡然也不知说什么,抹了抹泪,紧急让姚黛蝉上车。
马鞭再扬。车轮滚动的刹那,一支精骑兵偷袭恭王大营后方,火光冲天。
姚黛蝉坐在车里,揪着厚实的狐裘远远看着那处,心头怅然若失。
只盼崔云柯好好的。
往后,她不记他的仇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102章这般宝贝这女人?
商队驶出辽东的地界,云翘和姚黛蝉才敢正经说话。
“我自那日见到夫人,便立即让手下送了一批货,又采购了一批女真人的兽皮山珍用以拖延时间。二爷见我未死,倒是丁点诧异也无。现在想来,我当年能跑得那么顺畅,许有人暗中手下留情了也说不准。”
听她娓娓道来,姚黛蝉方知这几年她都随着崔云筏在建昌。
云翘难为情:“我也不知怎样和夫人解释。回家后,家产已被我弟弟瓜分。我与家中斗了一通,分得了几个铺面,便自己挑起担子干了起来。”
“只是夫人也知道女子一人在外的艰难。我想了许多法子,托从前的闺中密友找到了一条给王府供货的路子。”云翘面色复杂,“府中见到大爷时,我着实惊讶。”
姚黛蝉记得她对崔云筏颇为有感情,凝神几分。
“大爷与我说,怕身上的伤势被侯府嫌弃,只是在恭王府暂居……可我没想到,恭王竟然是为了谋反。”
“回了京,我定要问问大爷。”
姚黛蝉静默,心觉这一问怕是不容易。闻云翘小心问起她与崔云柯,她未曾全数隐瞒,一番话换得云翘绵长的感慨。
“这事真是,天弄人意。”
姚黛蝉笑了下,忆起策马离开前见崔云柯的最后一面,沉静下去:“是啊。”
右手摁上鼓动的心口,她抿抿下唇。
一路上匆促,但辽东的消息每隔几天都会有飞鸽传来新的。
女真和恭王的联合因那夜的突袭被爆出,天下哗然。舆论将崔云柯往国贼的深渊里又推了一大步。
恭王还是垂涎他的才学,即使姚黛蝉凭空消失,他却没有贬黜崔云柯分毫。而是在永靖侯新一轮征讨的阵前予以崔云柯主帅的重担,这一回,儿子打败了父亲。
崔云柯身败名裂,数不清的檄文向他砸去。从曾经的天下读书人敬仰的对象,变作人人闻之唾弃的恶贼。
姚黛蝉刚刚抵达顺天府,看到城门告示上一沓又一沓的辱骂檄文,气得都撕下来踩得乌黑。转头,却又听得儒生打扮的学子嘲笑他不尊君父,是古往今来第一败类,要在他所有的文章上画忘八。
没缘故的,她一听到那些话火就上来了。姚黛蝉娇声上去与他们理论。学子本不愉,见她美貌便调侃,“美人这般维护崔贼,是想当他妾室不成?”
姚黛蝉气急败坏,抄了把墙灰便朝着几人的脸洒,在叫骂声中逃回车上,夺了鞭子以柄拍马。
崔禄看得目瞪口呆。
入了京畿,得知外祖一家等不到她来,被舅舅带着先行离开,姚黛蝉反倒放了心。如今局势不稳,他们走远了才是好事。
然而才从约定好的民房出来,四遭隐隐有甲胄碰撞之声,街上行人骤然稀少。
姚黛蝉刚觉不对,门自外破开,一群身着飞鱼服的官兵将他们团团包围。
姚黛蝉震惊:“羽林卫?”
当日,逆贼崔云柯姬妾被擒入天牢受审之讯在整个京畿上空炸响。
姚黛蝉灰头土脸地被押入地牢,见到整洁一新,宛如寻常内室的牢房时一愣。
案头几本书,还有一张大字。
【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