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眼中晃了晃,一眼认出是崔云柯的字迹。
她眼眶微酸。随即蹙眉,此地莫不是之前关押崔云柯的地方?
负责看守的狱卒在外还凶神恶煞,到了里头,待她倒十分客气,还为她端来了茶水。
姚黛蝉的惶恐在这接连的意料之外下化作浓重的困惑。
狱卒却不与她解释什么,只道:“旁人无碍。夫人老实在此候着,待崔大人改邪归正,陛下自会给您个好去处。”
姚黛蝉云里雾里,却听得出她还有用,暂且死不了。
她想起他的遭遇,一时竟替崔云柯感到不值。薄情寡义的狗皇帝,所谓伴君如伴虎就是这样的吧!
狱卒日日送来新鲜饭食,姚黛蝉起初不想吃,狱卒拿祯儿旁敲侧击了通,便也敞开了肚子。每过一天,她便用笔杆在墙上划下一道刻痕。
收到的关于崔云柯的讯息,也一日比一日严峻。
永靖侯虽还在壮年,但面对足智多谋诡计频出的次子,多番陷入了困境。无奈之下,崔云筏竟也主动请兵襄助父亲。
何氏大哭,却阻挡不了崔云筏的决心。
对此,女真大放厥词,嘲讽父子一个老一个残。绝无可能阻挡他们南下的大军。
大臣张和廷等本反对重组广宁卫,见此也不由得松口。然而当年骁勇的广宁卫将士如今个个年迈,愿意效力朝廷的竟只剩五十人不到,又何谈阻止外贼。
这情形下,有人翻出了昔年杨总兵的亲传弟子庞观海,要求寻找此人领兵。提出此建议的大臣被隆景帝骂了一通,拖下去打了板子。
事态在众人的议论下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又有朝臣上书,道要杀崔云柯的姬妾子嗣以震慑叛贼。
众口铄金,连姚黛蝉这个单独被关押在牢里的都有所耳闻。心悸地想,若不是在重重把守的天牢,她恐怕真会被那群激愤的朝臣捉去当人质。
她看着幽静的牢房,突然一下坐直——隆景帝怎会那么巧,她一回来就立刻将她捉拿下狱?
莫不是他故意将她关在这儿,以防这一出?
难道是…她陡然想到最大的可能。
他怕崔云柯真的反了,所以刻意留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崔云柯与隆景帝根本就并未如表面上那般决裂?
一想到最后的可能,姚黛蝉的心怦怦狂跳。她忽而生出一股极为微妙的预感。像是印证她所想,今日,狱卒打开了厚实的铁锁,递给她一身宫婢衣衫。
“夫人,请随我入宫。”
迎着无垢的晴空,姚黛蝉一双久未经阳光照射的眼刺得慌。
宫中静悄,再次见到隆景帝时,她从容了许多。
侧殿缭绕着浓重的龙涎香,不同于外面寒凉的屋外,里头暖洋洋的。姚黛蝉一身宫女制服也不觉得冷。她不动声色观察过殿内的富丽堂皇不过,看眼一边那面生的田公公,依礼跪下,“拜见陛下。”
隆景帝一身常服坐在太师椅上,阴柔的眼眸于姚黛蝉身上一扫,“崔夫人?”
姚黛蝉略作停顿,稍稍抬眼。
隆景帝面上不咸不淡,眼底却暗含一丝看好戏似的讥诮。
姚黛蝉沉默。侯府的案子是他亲自审理,他明知她真实身份,这会儿故意还按照以前的称呼唤她,不是故意找茬都说不过去。
她有些生气,不明这狗皇帝莫名其妙的恶意。然碍于尊卑,姚黛蝉逼着自己忍下,面上毕恭毕敬道:“妾不敢当。”
“你敢得很。”隆景帝却哼笑,“你能将崔持玉勾得团团转,区区一个夫人的位置哪里配得上?”
姚黛蝉脖子一梗。若说方才隆景帝还收敛,这话便是明晃晃的敌视了。
她本就因为这些日子来受的难而心情不佳,好端端又被无故一刺,心中更是憋火地难以表述。
姚黛蝉垂眼看着地面:“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隆景帝又哼一声。
似眼前女子这样手段的,他少时在王府的后院见得太多。打心底便存着不喜,也更不可能真往崔持玉身上联系。可万万想不到,最是冷情冷血的崔持玉竟会招架不住,着了她的道,还私下与他交换,要他保住妻儿,不许伤到一根毫毛。
隆景帝忍不住仔细将人端详。
因为天气转寒,狐裘又太重。姚黛蝉走到半途累得慌,便干脆将那件狐裘披在身上入殿觐见。人一走进,那雪白雪白的皮毛料子就打眼极了。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一看就知这是宫里也难做出几件的绝品皮料,需得费极大的心力寻找。
隆景帝领会过崔云柯的骑射,一眼就能猜透这是他的手笔,面色微变,目光也变得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