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痛苦,在恐惧,在愤怒。”谢必安的声音异常平静,他脱下外面的医师长袍,露出里面一身月白色的劲装,与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但它依然有一丝理智,否则攻击会更疯狂。李未,我需要你找到那丝理智,扩大它。”
“怎么做?”李未忍着疼痛问。
“用你的情感去共鸣。它为什么愤怒?为什么悲伤?想想你人生中最痛苦、最恐惧的时刻,将那种感觉传递给它,但不是为了比惨,而是为了让它知道——你理解。”
李未愣住了。他最痛苦、最恐惧的时刻?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去世的那天,想起了母亲彻夜不眠的哭泣,想起了自己躲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的夜晚。那种无助,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不,不是这个。”谢必安突然说,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不是被动的痛苦,而是愤怒的痛苦。它在愤怒,为什么愤怒?”
为什么愤怒?
李未看着护罩外疯狂的夫诸,看着它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无法化解的怨恨。突然,他明白了。
“它被背叛了。”李未脱口而出,“不是因为自然死亡,不是因为意外,而是被。。。杀害?”
话音刚落,夫诸的攻击突然停止。它站在原地,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李未,身体微微颤抖。
“继续说。”谢必安低声指示,同时双手开始结印,指尖泛起白色光芒。
“你信任的人。。。不,你信任的生灵,背叛了你,伤害了你,杀了你。”李未慢慢向前走,无视范无救警告的眼神,“所以你恨,恨这个伤害你的世界,恨所有活着的生灵。。。”
夫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不再是攻击的前奏,而是痛苦的哀嚎。它周围的湖水开始沸腾,无数水汽升腾,形成一个巨大的水龙卷。
“就是现在!”谢必安双手猛地推出,白色光芒如利剑般刺入水龙卷中心,强行压制了暴走的水汽。
范无救也同时出手,黑色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在夫诸身上,限制它的行动。
但夫诸的挣扎越来越激烈,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谢必安的白色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李未,接触它!”谢必安咬牙喊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用你的手,直接接触!”
李未毫不犹豫,冲上前,穿过逐渐减弱的护罩,在漫天水汽中,伸手触碰了夫诸的前额。
那一瞬间,大量的画面和情感涌入他的脑海——
*
青山绿水间,年轻的夫诸快乐地生活着。它叫“白露”,是这片山林孕育的自然之灵。它与山间的动物为友,与流淌的溪水对话,与吹过的风嬉戏。直到有一天,一个受伤的少年闯入了它的领地。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腿上有很深的伤口,流血不止。白露本可以视而不见,但少年的眼神清澈,没有猎人眼中的贪婪,只有对生命的渴望。于是,白露用自己角上凝聚的纯净露水为他清洗伤口,用特殊的草药为他敷药。
少年得救了。他感激白露,每天带来新鲜的果实,为它梳理毛发,对它讲述山外的世界。白露渐渐放下了警惕,将这个人类少年视为朋友。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少年每天都来,他们的友谊日益深厚。白露甚至允许少年抚摸它的角,那是夫诸最敏感的部位,只有最信任的人才能触碰。
直到那天,少年带来了一群陌生人。
“就是它!夫诸!它的角是稀世珍宝,它的血能治百病!”少年兴奋地指着白露,眼中不再有清澈,只有贪婪。
白露愣住了,它不敢相信。但那些陌生人已经拿出特制的网和武器,朝它扑来。
它想跑,但少年突然洒出一把粉末——那是白露最喜欢的草药磨成的粉,但它现在闻到了其中混杂的其他东西。它的四肢发软,力量迅速流失。
“对不起,白露。”少年说,但眼中没有歉意,“我需要钱,很多钱。你的角能卖大价钱,你的血能救我母亲的病。。。对不起。。。”
网落下,刀光闪过。
剧痛。
然后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