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欲已经定国,乃为先君耶律德光安葬,仍至木叶山营陵,追谥故辽主耶律德光为嗣圣皇帝,庙号太宗。
临葬时,兀欲遣人至恒州召后晋臣冯道、和凝等会葬,可巧当时恒州军乱,指挥使白再荣等,逐出麻答,并据定州。
冯道等人乘隙南归,仍至中原来事新主,免为异域之鬼魂,这正是不幸中的大幸。
惟恒州乱源,咎由麻答一人。
麻答为辽主耶律德光之从弟,平生好杀,在恒州时,残酷尤甚,往往虐待汉人,或剥面抉目,或髡发断腕,令他辗转呼号,然后杀死。
麻答出入必以刑具自随,甚至寝处前后,亦悬人肝、胫、手、足,人民不胜荼毒,所以酿成变乱。已而白再荣等,表顺汉廷,于是恒、定二镇,仍为汉有。
这且毋庸细表。
惟辽负义侯石重贵,自徙居黄龙府后,曾奉述律太后命令,改迁至怀密州,州距黄龙府西北千余里。
石重贵不敢逗留,带领全部家眷,跋涉长途。
路途遥远颠簸,石重贵的故后冯氏,不堪艰苦,秘密嘱咐内官去搜求毒药,准备将与石重贵一同饮毒,好做一对地下鸳鸯。
可奈何毒药难求,生命未绝,不得不再行趱路。
行过辽阳二百里,适辽嗣皇兀欲入都,幽禁了述律太后,特下赦免文书,召石重贵等还居辽阳,略具供给。
石重贵等仍得生机,全眷少得安慰。
越年四月,辽嗣皇兀欲巡幸辽阳,石重贵带着母妻,白衣纱帽,前往谒见辽嗣皇帐前,还算蒙兀欲特恩,令易常服入见。
石重贵伏地悲泣,自陈过失。
辽嗣皇兀欲令人扶他起来,赐他在旁坐。当下摆起了酒席,奏起乐歌,令石重贵入座与饮,分尝一脔。
那帐下的伶人从官,多由大梁掳去,此时得见故主石重贵,无不伤怀。
至饮毕散归,各赍衣服药饵,饷遗石重贵。
石重贵接过他们的赠物且感且泣,自思被掳至此,才觉得苦尽甘来,倒也安心过去。
想来此时此刻,苦尽甘来,冯氏亦不愿服毒药了。
偏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辽嗣皇兀欲住居旬日,因天气已近盛夏,拟上陉避暑,竟向石重贵索取内官十五人,及东西班十五人,还要石重贵之子石延煦,随他同行,石重贵自然不敢不依,心中很是伤感,最苦恼的是自己膝下的娇雏,也被番骑夺取去。
父女惨别,怎得不悲啊!
原来兀欲的妻子兄长禅奴,(一作绰诺锡里),看见石重贵身旁有一幼女,双髻绰约,娇小可爱,楚楚动人,便欲取为婢妾,面向石重贵请求。
石重贵以女儿年幼为辞,禅奴却转白兀欲,兀欲竟然派遣一骑卒,硬向石重贵索去了他年纪幼小的女儿,把石重贵的幼女赐给禅奴。这个禅奴简直就是禽兽行径。
到了仲秋,凉风徐拂,暑气尽消,辽主兀欲乃下陉至霸州。
陉系北塞高凉地,夏上陉,秋下陉,乃向来辽国君主的惯例。
石重贵忆念儿子石延煦,打探得兀欲下陉消息,即求李太后前往谒见兀欲,乘便顾视。
李太后因而驰至霸州,与辽主兀欲相见,当时石延煦在兀欲帐后,趋谒祖母,老少重逢,悲喜交集。
辽主兀欲顾李太后说道:“我无心害汝子孙,汝可勿忧!”
李太后拜谢道:“蒙皇帝特恩,宥妾子孙,没世衔感。但在此坐食,徒劳上国供给,自问亦未免怀惭,可否在汉儿城厕,赐一隙地,俾妾子孙得耕种为生?如承俯允,感德更无穷了!”
辽主兀欲温颜说道:“我当令汝满意便了。”
辽主兀欲又顾石延煦说道:“汝可从汝祖母同返辽阳,静待后命。”
石延煦遂与李太后一同拜辞,仍至辽阳等候敕令。
未几即有辽敕颁到,令他们南徙建州,石重贵复挈全部家眷启行。
自辽阳至建州又约千余里,途中登山越岭,备极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