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妃目早失明,禁不起历届困苦,整日里卧着车中,饮食不进,奄奄将尽。
安太妃当下与李太后等诀别,且嘱咐石重贵道:“我死后当焚骨成灰,南向飞扬,令我遗魂得返中国,庶不至为虏地鬼了!”
悲惨之语,让人不忍卒读。
安太妃说着,痰喘交作,须臾即逝。
石重贵遵从她遗命,为焚尸计,偏偏道旁不生草木,只有一带砂碛,极目无垠,哪里寻得出引火之物!嗣经左右人想出一法,只有折毁车轮之木,作为火种,乃向南焚安太妃之尸。
尚有余骨未尽,载至建州。
建州节度使赵延晖,已经接到辽敕,谕令优待,乃出城迎入,自让正寝,馆待石重贵母子。
一住数日,李太后与赵延晖商量,请求一耕牧地。
赵延晖令属吏四觅,去建州数十里外(今辽宁省朝阳县波罗赤镇),得地五千余顷,可耕可牧。
赵延晖当下给发库银,交与石重贵,俾得往垦隙地,筑室分耕。
石重贵随从尚有数百人,尽往种作,莳蔬植麦,按时收成,供养石重贵母子。
石重贵却逍遥自在,安享天年,随身除了冯后外,尚有宠姬数人,陪伴寂寥,随时消遣。
一日石重贵正与妻妾闲谈,忽然来了胡骑数名,说是奉皇子命令,指索赵氏、聂氏二位美人。
这二位美人是石重贵的宠姬,怎肯无端割舍!
偏胡骑不肯容情,硬扯她们二人上舆,向北驰去。
石重贵此时,伤心不伤心呢?
石重贵伏案悲号,李太后亦不胜凄惋。
而冯氏拔去眼中钉,想是暗地喜欢。
大家哽咽多时,想不出什么法儿,可以追回二位美妾,只好撤手了事。
惟李太后睹此惨剧,长恨无穷,蹉跎过了一年光景,已是后汉乾佑三年。
李太后寝疾,无药可医,尝仰天号泣,南向戟手,呼杜重威、李守贞等人姓名,且斥且詈道:“我死无知,倒也罢了,如或有知,地下相逢,断不饶汝等奸贼!”
此时骂亦无益。
嗣是李太后病势日重,延至八月,已是弥留之际。
李太后看见儿子石重贵在侧,呜咽与语道:“从前安太妃病终,曾教汝焚骨扬灰,我死,汝也可照办,我的烬骨,可送往范阳佛寺,我也不愿做虏地鬼哩!”
语与安太妃略同,恰是另具一种口吻。是夕,李太后即殁。
石重贵与冯氏宫人,及宦官东西班,均被发徒跣,舁柩至赐地中,焚骨扬灰,穿地而葬。
(被发徒跣,披头散发光着脚)
(舁柩,移放灵柩,棺材)
后来石重贵夫妇,不知所终。
据说至后周显德年间,有中国人自辽逃归,说他尚在建州,惟随从吏役,多半亡故,此后遂无消息,大约总难免一死,生做异乡人,死做异乡鬼罢了。
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
史家因石重贵北迁,号为出帝。
或因他年少失国,号为少帝。
又有人据说,在辽穆宗时,石重贵被封为晋王,其居住地也就称之为“安晋城”(俗称石家寨)。辽景宗保宁六年(974年)六月十八日,石重贵于安晋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且说刘知远入主大梁,四方表贺,络绎不绝。
河南一带,统已归顺,辽兵或降或遁,辽将高唐英驻守相州,为指挥使王继弘、楚晖所杀,传首诣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