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声调也压低了一些。
我忽然意识到,上周五她在现场训我们的时候看起来嘻嘻哈哈,但她对工作本身其实非常认真。
笔录做了大约四十分钟。她把所有内容核对了一遍,递给我看,让我确认无误后签字。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签了名,按了手印。
她把笔录收进文件夹,关掉录音设备,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整个人瞬间从“刑侦大队刘浅浅警官”切换回了“二十九岁的年轻姑娘”——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不少:
“你那位女同事,郑雪梅。她的笔录也需要做,明天方便让她来一趟吗?”
“她说明天可以。”
“行,那我跟她约个时间。你把她电话给我就行。”
我把郑雪梅的手机号报给她。刘浅浅拿笔记在一张便签上,然后把便签夹进文件夹里。
做完这些,她靠在桌边看着我,忽然冒出一句:
“上次在山上你把鞋让给她穿、自己穿袜子走的那段——”
我心里微微一紧。
“——我们老李回去以后念叨了好几次,说‘这年轻人有担当’。”她嘴角弯了弯,“他们那代人就吃这一套。”
“你呢?”我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吃这一套?”
刘浅浅看了我一眼,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我?”她笑了一下,声音清脆,“我见过太多在审讯室里哭着说‘我是为了她好’的男的了。光让鞋不算什么,关键是你到底把不把人当人。”
这话说得直接,却不尖刻。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收了收桌上的东西,站直了身子,恢复了职业化的语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配合。如果后续案件需要补充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我站起来,朝她点点头:“谢谢刘警官。”
“不用谢,”她提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以后天黑了别往山里钻了。你们两口子运气好,碰上的是我们。要是碰上别的,我都不敢想。”
“我们不是两口子。”我下意识纠正。
刘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嘴角又弯了一弯,但这次没有笑出声。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走廊走去,制服的背影干净利落,步子轻快。
我站在询问室门口,看着她拐进走廊尽头的办公区,消失在一扇推拉门后面。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
【刘浅浅(29岁)对你的好感度:22】。
从上周五的15,涨到了22。七个点。
一次规规矩矩的证人笔录,一段不超过五分钟的闲聊,换来了七个点。
七个点不多。但这七个点,没有用任何系统点数推,是她自己给的。
出了分局,外面阳光很好。
秋天的下午三点多,气温刚好,不冷不热,空气里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
我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给王悠敏发了一条微信:
【做完笔录了,一切顺利。】
她秒回:【好。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那就排骨汤。你回来路上买两根玉米,要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