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头站起来就要推辞,“不了不了,来蹭饭像什么话——”
“谭叔。”刘北看著他,“不留下吃饭,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这……”
谭老头愣住,先是看了看樊栓柱,接著又看了看樊二河。
樊栓柱冲他点了点头,樊二河吐了口烟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那……那叔就不客气了。”谭老头重新坐下来,这回坐得踏实了。
几个男人围著石桌你一言我一语的扯了起来,聊山上的路,聊猎物的脾性,聊哪条沟里野鸡最肥。
谭老头年纪大,见得多,几句话就聊到了点子上,就算是樊栓柱,有时候也插不上嘴。
刘北靠在椅背上听著,偶尔接一两句,越听越有意思。
……
灶房里,热气蒸腾。
赵大娥掌勺,林晚秋在一旁切菜,砧板上的刀起落得均匀。
赵大娥透过灶房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刘北坐在几个男人中间,分烟、斟茶、插话、让座,一举一动不紧不慢,连谭老头那种人精,坐在他跟前都老老实实的,像是干了十年村干部似的。
她心里头一时间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翻上来。
她一个寡妇拉扯大的儿子,最窝囊的时候喝醉了趴在猪圈门口睡,全村人没有一个不笑话的。她恨过,骂过,半夜躺在床上想过一百遍“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可现在,儿子坐在院子里跟四五个汉子说话,腰板挺著,眼神稳著,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缩著肩膀见人就躲的废物了。
我儿子呀,总算是长大了。
我老刘家后继有人了。
“娘。”
忽然,林晚秋走了过来。
赵大娥回过神,“晚秋,怎么了?”
林晚秋看著远处的刘北,
“他……真的不一样了。”
“你也发现了?”
林晚秋点点头,
“嗯。发现了。一个人要学坏,三天就够。可要变好,还是天天好,那就真是太难了。”
“他最近做的事,我一直在仔细琢磨,觉得不太像装的。尤其是现在,他接待栓柱叔们的时候,无论是说话和做事,还是递烟倒茶的顺序都很自然,一点也不像偽装出来的。”
“嗯!”
赵大娥心里乐开了花。
“你说得对。他是真变了。不过光靠他一个人也不成。这个家,还得有个能拿主意的女人撑著。晚秋啊,你是三个媳妇里最稳当的,这些日子你帮的忙我都记在心里。往后——”
“娘。”林晚秋打断了她,“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他现在是变好了,我看得见。可七年的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我……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