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自得想少爷可能真缺了点自知之明,两轮车都开不好的是他才对。
他不再说话,垂着脑袋踩着自己之前踩出的小路向上,安有还在背后叽叽喳喳。
“严自得,你把严自乐埋这么远就算了,怎么还要埋在山坡上?这不很难上来吗?”
严自得回头看了眼大路,那路时不时就有大车压过,行人贴着山路边缓慢行走。
他丢下一句:“随便选的。”
嘻嘻。你猜到了吧。
当然是假的。
埋在山坡上的理由很简单,严自得不是很想严自乐的坟头被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或者车碾过。
狗是死了,但严自乐说他需要尊严,严自得就给他死后的尊严。
他把他埋在山坡,埋在人们需要不断踩碎杂草警惕跌倒的山坡。
埋在遥远的世界尽头,埋在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多安静。
全世界只有两个——
不对,三个人知道。
多的这个人就是安有。
安有噢了一声,但消停不了几秒又继续。
“严自得,但你这随便选的也太随便了吧。”
他没走几步就觉得自己要跌倒,相反严自得走得稳得不行,甚至还能双手揣兜耍个帅,脚步平稳得像走过千万次那样。
严自得随便敷衍了句,他向前拐了个弯。
“到了。”
土堆矮矮的、小小的,安静地在土地上堆成一座窄小的山,上面插着一块早有些腐朽的木牌,牌面上用蓝色颜料写着一行字。
严自乐之墓。
字块几乎占据了木牌百分之九十,但土堆却只占据土地窄窄一方,像是严自乐死时贴心地蜷缩成一个小点,而严自得则负责将这个小点掩埋。
毫不费力,如此轻巧地将他掩埋。
安有连动作都轻了好多,他看向严自得。
严自得表情并没什么改变,还是那副平淡恨所有人的模样,只是他手上动了下,他弯下腰,将严自乐坟头上为数不多的杂草拔了下来。
安有找准时机开了口:“严自得你真找了一块好地方,你看这里都不怎么生杂草,严自乐肯定会感谢你的!”
严自得吐出一个冷笑话:“其实是因为他一毛不拔。”
“…啊啊?”
少爷明显没能理解他笑点。
严自得扯了下嘴角,将草丢给安有:“他是该感谢我,毕竟这草都是我拔的。”
严自乐死了。
全世界没有人记得严自乐,只有严自得。
连他祭日也都只有严自得一个人来上坟,第一年上坟时他没有经验,杂草布满严自乐的坟头,那会儿他找了半天,才根据木牌找到他哥的坟墓。
后来他学聪明了,时不时就来严自乐坟前溜达一下,倒也不是为了给他拔草,单纯就是想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