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补汤,确是每日这个时辰送来,往常这个时候,祝长安已往令书阁去或是出宫往枢密院去了,只是今日两人饭间笑闹,不觉拖得久了些,才叫他瞧了个正着。
祝长安别过脸,咽了口唾沫,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开口时,语气也不大自然,“才吃完饭就喝药,伤胃,略等等也无妨。”
“嗯。”云见月乖巧应下,没有多问。
左右他的喜怒总是不分时候,云见月也好,重华宫众婢子内侍也好,都习惯了。
只是她越顺从,他越不安。
出了重华宫,祝长安走走停停,一时沉浸在昨夜与今晨的蜜意里,一时又想起那碗“补身汤”来。
故而那脸色,时阴时晴,可实在不好看。
卫生生趋步跟着,小心盯着祝长安足下,以防自己一个不慎,未及跟上或是一不留神走到他前头去。
“卫生生。”祝长安骤然回转过身来。
“奴才在!”卫生生忙弯了腰。
“你说……侧妃……好不好?”
闻言,卫生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个好问题,可叫他如何答呢。
卫生生偷偷抬眼,慌乱中扫了一下,从祝长安的脸上,实在找不到答案。
只得斟酌回答:“侧妃与人为善,静默冲和不爱说话……”
祝长安又回转过身去,边踱步边道:“是。”
卫生生这才从了口气,悄悄与时漾对视,都抿唇一笑。
祝长安又道:“是处处好,也没见她跟谁红过脸,这宫里也没人说她个不是,可我总觉得,就是缺少那么些人味,给什么都说好,做什么都说行。”
她总是惯于迎合自己,白日或是夜里,想是从未有人从她嘴里,听到个“不”字。
想到此处,祝长安不觉添了笑意。
不比时漾那个呆头鸡,卫生生是个机灵鬼,当即便解祝长安言下之意,忙疾行两步跟至祝长安身侧,哈腰道:“想是因殿下您也是挑不出错来的,自然也见不着‘美人嗔’了。”
祝长安歪了头,侧目望他,半晌,忽扬了嘴角。
自此,祝长安总是要寻机找些个麻烦,或是在她习字时,故意撒了墨;或是在她饮茶时故意撞上去,茶水洇湿她的衣裳,可她就是不恼。
还道:“无妨,妾换身衣裳就是。”
几日下来,祝长安也觉这些幼儿把戏实在无趣,便停了捉弄。
她还是那样安静,陪在书房时,总于窗下安静读书,秋风温婉拂过她的发丝,日光浸润她周身,光晕晃得祝长安神思迷离。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中秋恰逢萧泽兰生辰,皇后便做主,邀萧泽兰入宫小主。
萧泽兰与祝长安同岁,早些年,皇后属意将她许配祝长行,奈何被余北横插一脚,占了个“一见倾心”的先机。
如今一年大似一年,烈国公与皇后,竟也不急着为她另择门路。
人人都明白,萧家等的是祝长行的侧妃之位。
又因何不早早求了赐婚?
只因皇后不忍侄女屈居旁人之下,如今圣上春秋鼎盛,萧泽兰此时嫁进来,不知要在侧妃的位子熬上多少年。
故而,她的婚事便这么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