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改造接近尾声,叶珩每日傍晚都会搬些物件过来,大到药柜,小到药釜,都是他亲力亲为,省去不少搬运的工钱。
汤药煎好时,已至亥时。
崔晗玉很是诧异,但药已煎好,她没有不识趣地拒绝叶珩的好意。
一楼客堂内,两人围坐在茶桌旁,听屋外细雨簌簌。
冯令宜已睡下,掌柜也回了自己的屋子,客堂内的两人偶尔搭上一句话,打发着时辰,一个等待汤药冷却,一个等着拿走药碗。
没等汤药彻底冷却,崔晗玉试着喝下几口,被苦涩的汤汁呛到,轻咳了两声,“夜深了,叶大夫快些回吧,路上小心。
药碗明日奉还。”
叶珩不会计较一只碗,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执意要等她喝完药。
在崔晗玉客气的逐客下,他不再停留,刚要起身,忽听一声淡笑声传来。
“夜雨绵密,让车夫送叶大夫回去吧。”
两人闻声望向门口,一袭官袍的顾廷居手持油纸伞,赫然出现在茶馆门外。
身量颀长,嵌在细细雨幕中。
他收起伞,倚放在门边,掸了掸衣袖上的雨滴。
郎艳独绝四个字,出现在叶珩的脑海中,无需询问,他已猜到顾廷居的身份。
比起他莫名的局促,顾廷居显得淡然得多,朝屋里轻轻颔首。
叶珩赶忙起身作揖,“这位是大理寺卿吧,久仰。”
“私下里我也只是晗玉的丈夫。”
崔晗玉不冷不热睨过一眼,没有接话茬。
若非顾廷居的出现,叶珩没有意识到夜深人静与崔晗玉独处一室有多尴尬,他看一眼门外,婉拒了顾廷居的好意,“小雨而已,在下徒步回去即可。”
“那不送了。”
叶珩忙不迭地走出茶馆,有些狼狈。
“叶大夫!”
崔晗玉追上去,递出掌柜备在账台里的蓑衣。
“不必了。”
“拿着!”
崔晗玉将蓑衣塞进叶珩的手里,目送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转过身看向坐在她位置上的顾廷居。
“你来做什么?”
“点茶。”
“大人不看看几时了?小店打烊了。”
顾廷居点点头,指向桌上的汤药,“喝完吧。”
“我喝不喝与你何干?”
“喝了我就离开。”
崔晗玉站着不动,“大人一面驱赶煎药的大夫,一面又督促我喝药,是不是太矛盾了。”
“晗玉!”
楼上传来冯令宜的声音,崔晗玉仰起脸,示意冯令宜先回避。
冯令宜瞥一眼楼下的男人,撇了撇嘴角,回到屋子里。
茶馆安静下来,顾廷居接着崔晗玉的话,回道:“我驱赶叶大夫,是因嫉妒。
劝你喝药,是因关心,不矛盾吧。”
关心,有多关心?
崔晗玉觉得刺耳,“可我看到的,除了虚伪,还是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