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绝大多数都是源自欣喜敬仰的声浪之中,一道探究的目光虽隐在人群,却精准钉在了他身上。
伊仁眼风不动,余光已锁住那身影。
扯着“天下举子”
虎皮,害他陷入如此被动场景的少年郎。
这眉眼……这长相……
原来是他!
一念贯通,伊仁心底那方巨石非但未落,反似又浸透了冰水,沉甸甸直坠下去。
身为御前明面上的“心腹”
,陛下确会与他絮叨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密辛。
而“顾谨安”
三字,近来在皇上与他的谈话之中出现的频次已密得惊人。
若非深知圣驾从未轻出宫闱,他几乎要疑心陛下是否早已微服,同这位自扬名起就与他伊氏最有名那位祖先有千丝万缕关联的族弟见过面。
是族弟吧?看着顾谨安过分年少的脸庞,伊仁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遵从了既定的事实,毕竟皇上与眼前这位大启朝最年轻的解元都从“言”
字辈,确是族弟无疑。
虽然二者从未相见,但言语之间皇上对其的看重早已显现,若是此科他不受宗亲身份影响得以高中,此后前途不可限量。
好了,眼下的麻烦除了五城兵马司,还多了这个。
这雪上覆霜的滋味,饶是伊仁早已修得八风不动,此刻也禁不住眼风如刀,狠狠剜向那始作俑者!
正因伊仁护卫吃了兵马司牌头心生不安的差官猛觉这道森寒目光劈面而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随着那袭红缎官袍踏出轿帘,顾谨安终于看清了这位在信中传闻中出现无数次的人的长相。
不得不说,能在科举场上取得好名次并被皇上青睐的人,确实有着一副好相貌。
此人容色清峻,面如美玉,但骨子里却透着沉凝,眉宇间浮动冷光,通身气度宛如一方墨玉镇纸,方正、冷凝,让人难以捉摸的同时,又有萤辉环绕。
就是同他最推崇的陆师站在一起,亦似寒潭对皎月,不相上下。
四目相接的刹那,一道淬着冰碴的寒气沿脊椎直窜颅顶,心底也生出一股久久未曾有过的颤栗。
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错,这人正是他最害怕的那种“正经人”
。
然而对方只是极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就往着兵马司来人那边走去,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跟在当先一骑之后的两骑之人颇有些躲躲藏藏之感,其后小跑跟随的兵马司众人神色也有些奇怪。
紧接着,他就听到伊仁十分错愕的惊呼,是的,惊呼。
在这一刻之前,他都不能将这个词同伊仁联系在一起。
“桑舒光!
怎么是你?”
“哈哈,是我,伊大人早啊。”
当先扬了护卫一脸灰的人被喊破名字之后有些局促,但随即又想想起了什么主心骨一样的东西,又重新挺直了脊背。
“早吗?不早了,竟不知你什么时候高升到了五城兵马司,我方才同桑阁老辞别分开时他说今日要往户部走走,正好离我们这里不远,可要本官派人请老大人移步,亲眼瞧瞧他嫡孙统领五城兵马司的威风?”
“哈、哈……不用了吧……”
一句话,让原本还神奇至极的人一下子慌乱了起来,边同伊仁打着哈哈,边向后方两人投去求救的眼神。
他动作明显得顾谨安都觉察不对,更不要说与他近距离会面的伊仁。
顾谨安本就对尚有距离看不清容貌的两人十分好奇,见伊仁狐疑的看向他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想要看看这颇有躲藏之嫌的两人是谁。
只是他明明都看到伊仁的瞳孔快速紧缩了一下,却愣是没喊破这两人的身份。
这很有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