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娘娘呢,可巧你们就来了。”
说完这句话的桑扶光就悄悄观察起这群人的神色来,发现他们不仅神色毫无波动,甚至那位打头的嬷嬷还十分自若的站出来与她打趣了句。
“这是郡主与娘娘心意相通呢。”
“嬷嬷看着眼熟,却不知是在哪里见过,怎不见徐嬷嬷?”
“徐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得力人,如今是诸事都离不得她,今日本是她亲来接郡主的,哪曾想临走时被事绊住了,这才让老奴得了个好差事,老奴此前在丹房任职,是新近到仁寿宫当差的。”
丹房?丹房当差的人怎么会去了仁寿宫?
桑扶光听到这里更奇怪了,但除了这点,这些人无论行迹还是出示的印信都毫无问题,而且她心中记挂着信里提到的顾谨安安危,如果能因此进到宫里去,也不算得一见坏事。
就这样,她登上了前来接她的车架,特意留下了一位侍女在府中处事,她相信以对方的机敏,定然会去求见她祖父的。
而安靖的那封信,就藏在她给祖父的礼物中。
思绪回笼,依旧是幽深的宫道,只是……
“嬷嬷,这里好像不是通往慈宁宫的路吧?”
宫道两侧的红墙都有些斑驳了,在她记忆中,只有那些久不住人的宫殿沿途,才有这样的宫墙出现。
“郡主看错了。”
然而一直在前引路的嬷嬷头也不回只给了她这样一句话。
“嬷嬷真爱说笑,我自幼在宫中长大,怎会看错。
我瞧着,这怕是往那些久无人居住的宫室方向去吧。”
桑扶光言语含笑,但所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那嬷嬷身形明显一僵,脚步却未曾停顿,头也不回。
倒是原本恭敬跟在她周围的宫人和侍卫悄无声息的包围了她。
“你们要干什么?”
喝问出声的是一直跟着她的贴身侍女,虽然桑扶光本人有想过“单刀赴会”
,但能叫人派出来“请”
她的人也不是傻子,所以再怎么谋划,也只能留下一个侍女在家,其余的全都跟在她身边。
如今一声厉喝也不见有人来,难免惊恐的看向桑扶光。
桑扶光心中也没多少底,但因记挂着顾谨安的安危,又觉得就算情况如安靖信中所说的那样,魏王也不一定会在这时对她动手……可若是真的,魏王还在乎多动几次手吗?
“郡主何必着急呢。”
嬷嬷在这时转过身来了,脸上已舍去了方才的和色,但也没表现出得色,只神色平常,一板一眼的仿若在转述一般,“说不定这么走下去,能见到心中想见的人呢。”
“你什么意思?”
桑扶光冷下嘴角的笑意,心却跳得飞快。
“郡主跟上就知。”
然而这嬷嬷又不理她了,只转身继续前行,留跟在她身后的桑扶光惊疑不定,都开始怀疑放在自己妆匣之中的那封信是他们有意布下的局。
但——
桑扶光眼神暗了暗,她知道,自她选择踏上马车那一刻就再无回头路了。
只盼着祖父那边能看出什么端倪。
皇宫一隅,平日极少人烟的殿宇四周,这两日满满当当的围了一层禁军,而且相比往日,今日的禁军显得格外多,连往日偶尔关顾的飞鸟,都被这肃杀之气逼退,方圆之内,不闻任何声响。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同样快要凝结成冰。
顾谨安倚坐在靠窗的小榻之上,因窗户被封死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他低垂着眼帘,目光仿佛被手中那只朴素的白瓷茶盏牢牢吸引住,想把这茶盏看穿似得,半点不分眼神给端坐在他另一方的人。
受到他刻意忽视的顾承明也不以为意,只端起手边盛在同样白瓷杯里的热茶轻轻吹散热气,十分闲适得体,却也不喝。
两人就这样不伦不类的对峙着,让屋内其他人颇为不安。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位站在顾承明身后,在如今的两仪殿中俨然代替了黄睿德存在的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