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眼。宋亦霖想,谢逐会不会是看向自己。
可直到离开C市,她都没能再见谢逐一面。
也没能当面告诉他,“你依旧是今天的冠军。”-
十一月,初。
全国游泳锦标赛为期六天,省队要参加过最后的颁奖仪式,还要做赛后总结以及后续安排,才能各自打道回府。
回到暨城后,宋亦霖身旁位置有三天都是空的。
而谢逐前后两次刷新赛事记录,也从热搜挂了许久,词条官媒博文控评良好,个媒的评论区则是引战居多。
争论点不见新意,还是谢逐与谢逾岸的差距。两派各执一词,这边说谢逐还年轻未来可期,那边说就事论事他确实比不上谢逾岸,其中也不乏看热闹的路人,随机站队指点江山,总的来讲乌烟瘴气。
谢逾岸二十三岁那年游出全国记录的比赛视频,居然也被人翻出来,评论区对比两人专业程度,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皮下究竟外行内行。
这天晚自习放学,梁泽川忧心忡忡道:“我问了乔觉,他们省队今晚刚落地,明天就来学校了。”
“那不是挺好的。”路予淇道,“恢复日常嘛。”
“我这不是想逐哥那事吗。”梁泽川纠结,“也不知道他看不看网上那些东西。”
路予淇想了想:“刘教练不会让他看的吧。”
“手机在他那,谁知道看没看。”
“……”很有道理。
“而且该是邵教练了。”梁泽川补充,“乔觉跟我说国家队那边文件已经下来,在办手续了。”
“也皆大欢喜嘛。”路予淇忍不住嘟囔,“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好意思说失望,谁欠他们的。”
宋亦霖安静听过全程,没发表个人感想,跟他们道过别,就拎了包离开学校。
结果刚回到自家居民楼,就看见电梯那贴着条通告,声明电梯因意外暂停使用,检修师傅正在路上,将尽快修复。
旁边还贴了张更大的纸,提醒各位家长看好孩子,请勿频繁开关电梯门。感叹号硕大,恨不得把“熊孩子退退退”这话直接写上。
宋亦霖:“……”没话讲了。
只得无奈爬起楼梯,她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楼道是声控灯,并不十分灵敏,脚步轻些就毫无反应。
宋亦霖于是每登一层就加重一声脚步,光亮起灭下的几秒,刚好够上楼,如此重复不知道几遍,她开始走神思索另外的事。
梁泽川应该是多虑了。她想。
谢逐并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失意,这人秉性疏冷,骨子里就矜傲自负,示弱大概不存在于他的人生履历。
否则也不会让教练那样头疼,毕竟根本没有安慰开导的契机。
大概没谁会成为特例。宋亦霖想着,不知觉已经快到自家楼层,她定了定神,照旧将灯踏响,准备登上最后一层阶梯。
无意间抬起眼,却看到长阶尽头坐了道身影,疏懒散漫,对方也听见声响,微一抬头。
帽檐下眉目清厉,错落光影坠入少年眼底,沉静深邃。
宋亦霖顿在原地。
……“特例”。她想,太状况外了。
下一秒,声控灯黯下,视野再次被无边的暗色蚕食笼罩。
黑暗给人不安,也能给人毫无道理的勇气。宋亦霖步履压轻,迈过数道台阶,停在谢逐身前。
少顷,她缓缓蹲下,望着他。
太暗了,轮廓都是模糊的。于是她低声:“可以小声说,灯听不见。”
话讲得很像小孩子,谢逐似乎短促地笑了声。
好像还是离得太近,呼吸温热分明,宋亦霖睫尾轻阖,藏在影里,难捕捉。
沉默并未持续过久,片刻,耳畔传来谢逐低沉的嗓音:“之前那场破纪录的蝶泳,跟这次一样。”
“他们怀念谢逾岸,从过去到现在。而我流着他的血,理所应当天赋异禀,拿来跟他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