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姜浔自动略过程子深,先是向姜褚屈身行了一礼:「阿兄。」
「姜姑娘。」程子深忍不住上前道。
姜浔这才侧首看向这厅中外客,只见他长身玉立,俊秀挺拔的外形、斯文儒雅的气质,的确符合当下世俗美男子的标准。
程子深对上她的湛然清澈、毫无波澜的目光,一时间满腹辩白竟梗在了喉咙里,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辩解道:「姜姑娘,赐婚懿旨我亦不知情,此事也并非我所愿。」
姜浔见他这副虚伪的模样,暗道前世的自己可真是瞎了眼了,她知道明明是程子深步步为营,是他的纵容和不拒绝,才使侯府小姐跌入情网。
「程公子不必再说了,既接了懿旨,便好好待那侯府小姐吧,你我无缘。祖父更是不愿再见你,你与祖父师徒缘分亦已尽。」
少女清冷的声音落在厅中,使程子深脸色一白。
他原以为姜浔定是不愿退婚的,只是恩师和姜褚不满那宫中懿旨执意要退婚,她才不得不听从家里长辈的安排。
程子深握了握拳,恳切道:「我对姜姑娘是真心实意,心里只有姜姑娘一人,从未变过。」
姜浔却是轻笑了一声,看向他目光明亮,唇角的微笑似是讥讽。
「程子深,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做妾吗?」
「姜姑娘,不管如何,子深心中只你一人,你还记得『欲呈纤纤手,与郎赠指环』吗,岁末时你寄与我的如今仍珍重保存,不敢妄动。」
虽说程子深知道在姜褚面前说这些有所不妥,但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姜浔眉头紧皱,心里涌起一股作呕感:「从前我不懂事,那些话请当我未曾说过,如今正好当面说清楚,赠物归还,书信焚毁。」
接着她朝门口说道:「拿进来吧。」
只见两位身着花边青色襦裙的丫鬟走近,一位抱着一个木箱与一沓书信,另一位抱着火盆。
看着有些眼熟的物品,程子深内心不安起来。
姜浔打开木箱:「这是程公子赠与我的物品,如今留着却是大不适宜了,指环玉佩皆在内,如今原物归还。
「至于这些书信,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为了以后着想,还是一并焚了吧。」
少女此刻笑意吟吟,却让程子深微微颤抖:「不要……」
谁知姜浔却置若罔闻,随手丢进火盆,十分无情。
「也请程公子把我遗留在公子那里的物品也一并烧毁吧。」
如此决绝的行为让姜褚也微微吓了一跳,内心却是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是冷淡疏离:「子深以后不要再来了,以免有损我妹妹的清誉。」
随后,姜府管事便将他请出了姜府,他不屑地撇嘴,这人既辜负了小姐,又要再来纠缠他家小姐,怕是只想着做东食西宿的美梦吧。
紧闭的姜府大门前,唯留下程子深孤零萧瑟的身影,他抱着木箱茫然地站了许久。
至此,退婚之事已差不多解决了,命人拿着两份婚书去官府做个公证便可以了。
夏日炎炎,连人心也开始燥热起来。
坊间热闹极了。
听闻那状元郎竟是背弃师门趋炎附势之徒,原本与那姜家小姐已有婚约,却为了攀附权贵勾搭上了侯府小姐,使得姜家被迫退婚。
若是十年之前的姜府,那侯府必然是不敢如此嚣张,可惜遭受皇帝忌惮的姜首辅,即使携家人急流勇退,辞官回乡,亦是难逃一死。
如今,姜氏血脉伶仃,只有长子姜褚尚在朝堂之中,只不过他为人清正不苟,敢于直谏,因此许多人都看不惯他,不与他一处。
这可不就是欺负姜氏权势低迷么。
此事迅速流传,连酒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都编了好一段风流韵事,侯府千金与状元府的名声迅速降到了谷底。
侯府的慕侯爷仗着手里握有黑羽军的兵符狂傲许久,对传闻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本就看不上那些文臣,一个小小状元郎他更是看不上,只是自家女儿喜欢,便由着她去了。
侯府嫡女慕又灵,被宠溺长大,被慕侯爷纵容得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虽然,她已经提前知晓程子深之前曾有婚约,有所不喜,如今,见程子深已退婚,她便不再多管。
想到自己日后会嫁与那芝兰玉树的程公子,俏丽稚嫩的面容上浮现一抹薄红,心中忍不住生出期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