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慕又灵第一次见到程子深,是在一个月前在某个春日她与大哥坐着马车出游,偶然遇见了那时才刚上京备考的程子深。
只见那身穿水墨色衣袍的郎君,长身玉立,眉如墨画,手里捧着一本书卷,如同一道风景落入了掀起帘子的少女眼中。
那之后一向高贵骄纵的慕又灵便借着各种缘由接近他,与他相识。
甚至还将随身香帕给了他,且程子深也接了收入袖中。
那日金榜题名,他成了前程似锦的新科状元,他们欢喜相拥,那一刻慕又灵便下定了决心要嫁给他。
于是悄悄求了爹爹与贵妃姑姑,这才成全了她的心愿,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虽听闻他与姜家的事,慕又灵相信他,定是因为那姜仲是他恩师,不好拒绝,才有了婚约。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他们婚已退,今后自己便是他唯一的妻子,那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
消息传到皇宫里时,皇帝直接摆驾慈宁宫向太后询问来龙去脉。
太后正在宫内与几位妃子讲话,见皇帝面容难看,急忙屏退众人。
「哀家听闻舒贵妃娘家侄女又灵喜欢上了状元郎,慕侯爷特地跑来请哀家赐婚,哀家便做主赐下了这道懿旨。」太后不解,「难不成堂堂侯府千金还配不上那状元郎吗?」
皇帝叹了口气:「母后,不是这个问题。你可知那程子深已有婚约。」
太后不以为然:「先前不知,前几日方才听闻,不就是那姜氏女吗,姜家如今早已不以为惧了。」
「母后难道忘了十年前的黎难之变吗?姜首辅与他妻子的死……」
要知道十年前那件事,早就已经惹得天下百姓不满,如今他死了,女儿还要被欺辱蹉跎,恐怕要被指着鼻子骂恩将仇报以德报怨了。
太后闻言脸色变了变,若不是皇帝提起,她早已忘了那件事。
可是懿旨已下,也不可能收回,她喃喃道:「是哀家对不起姜家……」
皇帝摇了摇头:「待朕好好想一想,如何补偿安抚姜氏女吧。」
说罢便回了养心殿,不多时,皇后正巧带着亲自熬制的参汤来到殿外求见。
皇后见皇帝面色不虞,盛了一碗汤递给他,温声劝慰道:
「太后身在后宫,年纪大了,对于一些事难免糊涂,如今姜家已经主动退婚,便将那姜家的姑娘召进宫来好好安抚补偿一番,再替她寻一门好亲事,这事也就过了,陛下不要思虑过多,担心身子。」
皇帝闻言思量了一番,同意了,如今只能这样。
虽说是太后赐婚,罪魁祸首却是侯府。
皇帝思量一番,外面这流言蜚语正需要推一人去顶着,侯府动不得,只能弃了那新科状元了。
他早已知道侯府有异心,平日打压太子,想辅佐五皇子上位,不过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正好借机削弱侯府。
只见皇帝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舒贵妃真是越发恃宠生骄了,竟越过皇后行事,传旨,舒贵妃恃宠生骄,欺上瞒下,品行不一,禁足半月,每日于宫门口罚跪两个时辰。」
皇后微微垂首,掩去了唇角的笑意。
舒贵妃向来自傲,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想着这本是一桩小事,便直接向太后请旨赐婚了。
当陛下身边的传旨太监奉命训斥并要她禁足罚跪后,舒贵妃难以置信,差点晕了过去。
不久后,宫里上下盛传:
「新科状元程子深心思深沉,已有婚约却瞒着侯府,是嫌弃那姜氏门第不高,想攀附权贵,已惹得皇上不悦,前程恐灰暗。」
——
次日的朝堂上暗流涌动,姜褚上书弹劾慕侯爷仗势欺人,皇后与太子隐在朝堂的势力趁机顺势而上,跟着弹劾侯府与新晋状元程子深。
姜褚不动声色,御史言官没有放过程子深,一位翰林内相更是直言:程子深品行有待考察,暂不宜入翰林院。
如此看来,即便程子深以后入了翰林院,估计前头的日子也不好过。
被仕林清流排挤抵触,仕途前程遭受打击。
自那日被退婚后,程子深就料到了现在的处境。
如今他的状元府不只是门可罗雀,甚至有路过的百姓朝他府门口扔烂菜叶、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