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灰雁报春
复来归
送走了窦还恩,叶里和花间又护着我回了景和的帐子。这次我格外用心地记了路,虽然可能无甚用处。
帐子里已经打扫过,还熏了香。
屏风上多盖了一层布匹,使得原本隔着屏风,能影影绰绰地瞧见另一头的屋子被彻底分隔成两半。
窗边小几旁加了张矮榻——这景和当真是个君子。
因着不是夜晚歇息的时候,我将屏风挪开,让两半空间连到一起。之后便坐下发呆。
半晌,叶里搬来一大摞书,放到景和用的那张小几上,一下子把本就不宽阔的案面占得满满当当。我以为这就完了,可紧接着进来的花间手里也抱着些书。
「姑娘,公子走之前吩咐过了,叫我们去外头找些书来。」花间拍拍手里的书,同我很是热情熟稔的模样,「不知姑娘对哪些感兴趣,也不知道姑娘读过哪些,所以乱七八糟的都带了些回来。」
我随手翻了翻,有诗集,也有兵法;有画集,也有地图。甚至还有话本。
其中许多正经书我都是看过的,这要感谢被我费心塞进明华堂的莹雪。没有她,我就不晓得外头的事,也读不了书。
只不过那些话本我是不好意思翻的,心里想着自己叫了景和一声先生,多少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不能叫人觉得我是块不可雕琢的朽木。
思来想去,我拿了本游记来看——起码比话本要正经,但又比那些讲传授大道的古籍、兵书容易读,不至于在别人问我今日看书可有所得时,答不出一二。
演戏也得真假参半不是?
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幅长图:这是大业版图的旧图。这个版本的《大业江山图》很有名,我是有幸瞻仰过真迹的,只是那个时候还小,没有细看过。
真迹作于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大业正是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一扫前人在位时的混乱,是大业真正开始兴起的时候。
上升的势头一直持续到天祖皇帝那会儿,在高祖皇帝,也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在位时,达到顶峰。那几百年里,真真是太平盛世,只可惜往后,大业颓势渐显,到了我父皇淳帝这里,大业直接崩裂。
我没见过书里的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瞥见图里的连青平原,这里是划进郢都的。从前这里设郡县,有农户,是很富饶的地方。
不远处的横天阙边则是有驻兵的。那里的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守着的,是杀进郢都前的最后一道外部防线。
可如今…横天阙除却天险这一优势,那里的兵线就仿佛是纸糊的——只要愿意,能够越过天险,杀进郢都皇宫不过是十几日的事情。
再顺着横天阙另一头的那块地:现如今的端州,看见远处的玉容关,瀚北便是西起玉容关。
玉容关往东,是巍焕山脉。巍焕山脉如同一座铁壁,半包住瀚北,向东延伸至雷霆门止。再加之瀚北境内的天河是郢都内钟秀河的源头,瀚北当真是草肥水美的一处好地方。
我想着今日窦还恩说的话,手指在图上摩挲了许久,才终于往后翻动起来。
我猜,宣州挑得各州异动,多半是想趁乱,坐收渔翁之利。益州总是被动挨打求和的,向来不在各州的考虑范围内。他们此行借道益州,一定是想等凉州、济州相互撕咬得差不多了,把他们一举拿下。
可我想不通,萧蒙为何非要借道益州不可。他们明明可以走玉容关,趁端州不备,绕至济州,偷袭周不语后方;又或者从益州背后的灰雁山穿过去,直取凉州南边防线。
这两个办法是很险,可行军打仗、权谋天下,哪一样不险?借道益州难道就不险吗?
窦还恩可不是什么好货,他心里憋着坏呢。
况且我向来不觉得他的手只老老实实放在郢都里搅动风云。不说宣州,只谈其他的三州,他们原本都是大业子民,不像瀚北,面目特征鲜明。窦还恩安插几个人进去,根本就看不出来异常。
这死太监今日亲自来敲打我,也是佐证了,往宣州按钉子,是极困难的事,否则我今日不会见着他,只能见着他钉在这里的暗桩。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冥冥之中觉得宣州大军此次南下,恐怕要栽跟头。
「姑娘可是看书看得累了?」见我翻书翻得极慢,又心不在焉,叶里怕是觉得我不学无术,对书本不感兴趣,却十分体贴地给我留了颜面。
「公子吩咐过,姑娘若是看书看得乏了,便可以出去走走。」
「还能,出去走走?」我一脸惊讶。
「自然。姑娘是贵人,又不是战俘,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叶里咧嘴一笑,那口白牙配着他略微晒黑的脸颊,满是少年人的明媚。
「姑娘若是愿意,也可以跟着我练上一练。」
我一时没懂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