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适时地接过话茬,「哥哥是说,姑娘可以随他习武。」
我嘴张得更大了:景和私底下到底还为我安排了多少?
「军营里不比别处,瀚北也不比郢都。姑娘身子弱,往后跟着公子,艰苦之时,怕是要吃不消。」花间很温柔地解释了。
难怪,这两人步履轻巧,原是都有些武艺傍身。
可我敏锐地发现,他们很少把宣州跟瀚北混为一谈。现在的宣州是后来瀚北同瀚北南边的一些城池重组后的称呼,这说明他们的权力重心,仍旧在瀚北。
「我…我不行的。」我有些羞涩地低头,「我天资愚钝,学不来的。」
「怎会,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认下了,就说明你可以。」门口传来温和的声音,景和一手打着帘子,一手解着氅衣,「我从不会看走眼。」
多么动人的嗓音啊,和窦还恩每次出声都要吓得我一激灵完全不一样,景和的声音叫我觉得熟悉。我很喜欢听他说话。
「先生!」我起身,双手合抱胸前,右脚后撤一步,颔首,双腿半曲,朝他行了一个大业旧礼。
这是曾经宫里头的公主们见到教授她们诗书的先生时行的礼。
景和站在我面前没动,受下了我的礼。叶里和花间见状,默默避至两侧,然后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以后不必再行此大礼了。」景和靠近我一些,扶着我起来,顺带着拢了拢我刚刚撑在案边揉散的碎发。
他眼里带着怜惜:「你生来尊贵。」
「先生?」这样亲昵的举措让我有些局促,他好像自从见到我开始,就经常会状似无意地与我有肢体接触…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登徒浪子。
「今日看了什么书?」景和走到小几边,伸手在桌上翻捡一会儿,最后把我看过的那本游记翻回第一页的长图。
「《大业江山图》?」景和手指在连青平原上点了点。
「嗯…随意看了看。」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滑动到他的脸上,只一瞬,又落回他指尖的连青平原。
景和收回手,默了片刻,「可想出去转转?」
「嗯?去…哪…」我神色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景和仿佛是突然想到什么,隔着衣袖拉起我的手腕,唇角漾着浅笑,说:「走,先生带你去跑马。」
手腕酥麻,我愣了愣,望着他的嘴角,就忘了要把手收回来,任由他拉着我往外面走去。
「这里是泽霖校场,」景和的手指紧紧箍住我的手腕,「以前禁军的地儿。」
泽霖校场,我是知道的,这里离皇宫并不算太远。只是我从前没来过,来的那日也是坐着马车,所以我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从前的禁军是有几分真能耐的,禁军总督冷百里,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后来郢都城破,禁军一路护着淳帝和他那些莺莺燕燕的妃子,以及不值钱的儿女们出逃,他们的人在路上折了不少。
再后来,淳帝归都,禁军就被重编了。窦还恩把禁军分拆,编入军队,从那以后就只有益州军,没有郢都禁军了。
至于冷百里,他是个忠臣良将,可最后窦还恩只让他做了个守城参将,一下子从正一品武职外官的禁军总督,掉成了正三品。
冷百里,冷百里…我想着,眯了眯眼。
「来。」景和拉着我,往草场走去,叶里牵了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马过来。
待再走近一瞧,那马的两眼间还有一点棕红。
「它叫什么?」我站在景和身后,不敢贴马太近,我怕它认生,不慎伤到我。
景和一手牵我,一手摸着马的脖子:「踏雪寻梅。」
他翻身上马,马儿原地踏了踏,而后打了个响鼻,「别怕,上来。」
景和朝我伸出手,我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惊呼梗在喉头,我身体腾空,景和很快把我拉到他怀里坐好,张开他的氅衣又给我裹上一层。
「怎么样,好玩儿吗?」
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我的脸滚烫起来,「这马,好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