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郎去找了宋品兆。
自从王爷去世以后,他一直穿的是戎装,他也没有军衔,套个布甲就算完事。此时宋品兆见他作钗裙打扮,不由得有点不习惯了。
花木郎:「老宋,我求你一桩事。」
宋品兆抓抓头:「你怎么尽求我呀。」
害得他现在官拜二品,日日要进宫喝酒应酬,还被传有入幕之宾,他未婚妻都差点跟他闹翻脸了呢!要不是他赶紧写了二十多首情诗送过去,他到手的老婆都跑了。
花木郎自说自话:「王爷死后被五马分尸,埋在城西野坟,我不敢与他做碑,在上面植了一颗枇杷树,你去找找,肯定找得见。我去给王爷跳支舞,我跳完以后,请你把我跟他埋在一起。」
宋品兆抓头的姿势一顿,继续抓:「好啊。」
花木郎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绽开一丝笑意,提裙欲走。
宋品兆叫住了他。
宋品兆道:「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你千里迢迢跑来青州大营后,干嘛找我?我跟你,算不上什么交情吧。」
花木郎:「是啊。其他人在我贫贱的时候欺疯踩黑,后来王爷对我好,他们便要与我称兄道弟。但你不一样。不管我富贵贫贱,你都看不起我。」
宋品兆被他说得有点愧怍:「我也不是看不起你……我就是不喜欢,不习惯……」
花木郎:「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宋品兆:「而且现在我也慢慢习惯了,我觉得你……」他上下一指,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他漂亮,「也还成吧。」
花木郎伸手直接将他的嘴捏扁。
花木郎:「但你不会因为不喜欢我就害我,你是我见过顶正派的人,我心里对你是服气的。」
两个人在暮色四合中对视着,渐渐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了,只剩下彼此明亮的眼睛。
宋品兆拍开他的手:「搞什么,弄那么肉麻——我娘亲的衣服你要不要啊?一品外命妇的袍子,好看,贵气,你穿的这棉袄什么玩意儿。」
花木郎梗着脖子说不用:「我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行行行。」宋品兆从怀里掏出当年的那盒胭脂,「这个别忘了。」
花木郎接过,郑重地朝他行了个屈膝礼:「谢过将军。」
【19】
花木郎在那长着枇杷树的野坟前跳舞的时候,宋品兆就抱着胸口,倚在不远处的松树后面。
跳的曲子是《卫风·木瓜》。
诗风早就失传了,但是王爷通音律,听说他谱过一曲。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歌声清凌凌的,没有哀怨,没有忧愁。
因为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好的事了。
而宋品兆看着天上月,没有看世间人。
因为那是花木郎跳给王爷看的。
但是他虽然没有看见,却终其一生都觉得,那应该是世间最美的一支舞了吧。
【尾声】
后来,宋品兆终于把未过门的妻子娶过了门。
第二天一早,小雀姑娘画眉。
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手残,画完之后不问宋品兆是否入时,只是问:「你看我画的还像个眉毛么?」
宋品兆看了半天,唔了一声:「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