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烛燃过半。
望北居的丫鬟们泄了气,姚黛蝉觉得自己那些担忧委实好笑。
放下心要吹灯,不妨外头一片惊呼声,紧接着,一道浓重的影子映入绢窗。
“嫂嫂。”
姚黛蝉的心脏竟在一瞬间收紧,忘记了回话。
那道高颀的身影微默,又唤了句。
姚黛蝉盯着那影子,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片刻后,门吱呀一响。
一线檀香溢入。
崔云柯入内时,先为屋中瞩目的红色微微蹙眉。
而后,便一眼看清垂首坐在案几边,圆瞠双目直直看来的少女。
她穿身半袖汗衫,外罩一层红纱比甲。
发髻简简单单用金簪一挽,长长垂在胸前,红唇简单用胭脂一点,未施香粉。
清透明澈,芙蓉颜色。
崔云柯目光落在她唇瓣上,此前似乎从未见过她抹唇。
也许抹了,但他不记得。
他转看她的面颊,那张娇艳的脸上并不曾露出因他到来的欣喜。
崔云柯眸子一沉,蓦而凝聚出了什么。
然而夜风一袭,门自关。
他默,到底提歩入内。
阖门的刹那,姚黛蝉两手倏地绞在一块儿,直至崔云柯在八仙桌前站定,她才强捺住急促的心跳,哑声唤了句“二爷。”
崔云柯显然听得出她话中的紧张,挪开视线,撩袍坐下,正能看见墙角的龙凤烛欢快地交缠跳动。
姚黛蝉不可微察地吸口气,只用余光暗窥人。
这人才回府,身上的道袍却一点风尘不见,好似才换上去一样干净。
仿佛是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无话。
还是姚黛蝉不耐这无声的折磨,捏捏手,“二爷为何同意……兼祧我?”
她今夜的嗓音格外柔软,乖训出奇。
划过人心绪,那些微的沉闷也好若减淡。
他未答,黝黑的眸子堪堪看向她,像是在反问。
姚黛蝉被这深晦的眼睛看得心慌,抿唇,“我以为二爷瞧不上我,不会同意,也不会来。”
她像小兽一般小心翼翼觑他,“二爷……不是很讨厌我么。”
崔云柯沉吟,他眸风擒着她的眼,泰然道:
“此前是我言重。”
人生在世,各有其为难处。
崔云柯守矩,因而恶她诸般手段,也确实为她无视礼法频频投怀送抱感到厌烦。
但人之所以是人,便因其七情六欲俱全。
他深知不能指望天下人与他一样恪守礼法,亦可以理解。
她性子不好,品行不正。
却非无药可救,与其一昧苛责,不如徐徐引导。
青年垂目,眸色平静,不曾掩饰其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