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就要那么对我娘呢。”
莫名的,她向他坦诚吐露那些年里最平常,也最不被人在意的心事。
真是荒诞。
明明半年之前她还要为了一碗粥和张妈妈说尽好话。
却突然和崔云柯那样活在旁人口中的人物做了不成文的夫妻。
不知所踪的玩伴江游不仅没出事,还从一个满地跑的泥腿小子变成了三元及第震惊朝野的状元。
比较起来,过去的时光竟然更像一场梦。
这些事,有些崔云柯知,有些不知。
由她口中说出来时,每个字都演绎出了鲜活的画面,在眼前反复跳动。
仿佛千里之外的某个小宅,一朝跨越光阴,与他的玉磬院连通在一块儿。
他的气息变得柔缓,但略一细思她话中省去的人,便冷冽了回来。
江忆之,江游。
她心心念念,全权信任他。
与他结下了多少情谊?又一起做过多少事?
崔云柯克己复礼,平生绝不会叫自己失控。
但那人看似凄苦,却占尽一切关爱,日日挑衅于他。
有时难免会生出厌烦的情绪,欲将其了结。
这时候,他恍惚便觉得自己与那些会嫉妒、会想杀人的普通男人无异。
这与他有违。
姚黛蝉说得累了,也泡得受不住,穿衣时突发奇想道:“我想吃酿肠水引,可以吗?”
崔云柯没吭声,她揉揉鼻尖,“你是不是嫌我粗鄙?”
猪下水本就是平头百姓吃的贱物,肠子更是贱中之贱。
气味奇大,又是装臜物的地方,多是卖给那些干重活的汉子。
姚黛蝉好歹也是官家女子,崔云柯更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
他生来就比别人尊贵一大截,是该以露水为饮的仙人。
在他面前呈上一碗酿肠水引,真是莫大的侮辱。
他若要发怒,姚黛蝉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她没有看他:“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别在意。”
“没有。”
姚黛蝉抬头,崔云柯绀青的凤眼里不见愠色,弱水一般安谧。
“外头有一处卖酿肠的客栈。”
姚黛蝉微怔。
鞋履在雪上踩得嘎吱响,崔云柯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山脚下去。
他没有叫马车。
走出半里路,姚黛蝉惊呼:“我们没有戴幂篱,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她心里埋怨,崔云柯事事思量,怎么不记得这个?
那大掌却将她捏了捏,“看到了也无妨。”
姚黛蝉诧异,然看他从容不迫,便觉得他一定想好了策略,就不甚担心。
外头确实有一处客栈,看着有些年头。
这时没什么客人,来的老板娘一见这对神仙一样的男女,正发呆,却不想那看着就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居然张口要酿肠,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