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暗忖,自嘲一笑。
她薛宝釵何时————也学来了这小女儿家的拈酸吃醋?
她当初相中贾环,看中的————不过是他六元及第的前程,是他圣眷正浓的体面,是他这將军府的权势。
她自詡端方稳重,所求的不过是举案齐眉、富贵安稳。
这本是一场再明白不过的————营生。
可————可为何方才见那林妹妹仰慕的眼神,她心中————竟会这般不是滋味?
莫非————
莫非她在这日復一日的相处中,竟也对这“俗物”————动了那不该动的心思不成?
薛宝釵想到此处,心中更是大乱,一时竟是五味杂陈,魂不守舍,连脸上那无可挑剔的笑容————也险些掛不住了。
“天色不早了。”
贾环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那雍亲王府的朱门,缓缓开口:“林姐姐、宝姐姐也早些回府罢。姨娘还在府中等著,莫要让她忧心。”
他转过身,对著那紧闭的府门:“我与四爷尚有要事相商,便不送二位了。”
黛玉闻言,心中虽有几分依依不捨,却也知晓正事要紧,连忙点头,那声音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温软:“环兄弟————那你也早些歇息,莫要劳累太过。”
薛宝釵亦是强自按下心中的纷乱,淡淡頷首,屈膝一礼,只是那目光,却不敢再与贾环对视。
贾环不再多言,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服,转身,径直便朝著那雍亲王府的侧门而去。
*
雍亲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气氛却是凝重如铁。
四爷庆禛一身玄色常服,未曾束冠,只隨意地挽著髮髻,正立於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他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钉在“青海”二字之上,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四爷。”
贾环自暗影处步入,躬身行礼。
“你来了。”
庆禛並未回头,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他心中瞭然,贾环此时前来,所为之事,定然与他心中所想————一般无二。
“今日朝会之事,你如何看?”
贾环垂首而立,声音清朗依旧:“回四爷的话。罗卜藏丹津平叛,已是定局。十四爷主战,想来功劳已定。
只是先前户部尚书说国帑不丰,也是事实,只怕接下来,便要休养生息了————”
“那董国纲呢?”
庆镇的声音,冷了几分。
贾环的眸光微闪,声音亦是沉了下去:“董国纲先前,请奏放出八爷、九爷————其心,当诛。”
“不错。”
庆禛缓缓转过身来,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缓缓罩上了一层寒霜。
“父皇————是动了制衡的心思了。”
他踱步至书案后坐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誚:“老大鲁莽,如今福晋有孕,更是得意忘形。父皇怕他一家独大,便要將老八这条贤王”放出来,与他撕咬。”
“至於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