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禛冷笑一声:“不过是父皇用来牵制老八的钱袋子罢了。放与不放,皆在父皇一念之间。”
“这潭水————已是彻底浑了。”
“贾环。”
“这潭浑水,既已搅动,便再无清澈的可能。”
他盯著贾环,沉声道:“依你之见,本王————该当如何自处?”
贾环闻言,心中亦是一凛。
他知晓,这便是四爷今日真正要问的话。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为庆禛那早已凉透的茶盏中,续上了滚烫的热茶。
“刺啦”一声,白雾升腾。
“四爷。”
贾环的声音平静无波:“水浑,方好摸鱼。”
庆禛眉头一挑:“哦?”
贾环缓缓开口,那声音清朗:“大爷鲁莽,如今福晋有孕,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他巴不得將这水搅得更浑,好趁乱邀功,以固其长子”之位。此乃————取乱之道,不日必將得意忘形,惹陛下厌弃。”
“八爷復起,看似贤名”依旧,实则已是陛下弃子,不过是陛下用来牵制老大的棋子”罢了。他如今越是上躥下跳,费力钻营,便越是惹人注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此二人,爭的是名,是那虚无縹緲的储位。而四爷您————”
贾环抬起眼:“您如今所缺的,早已不是功名,亦非陛下的看重。您————只缺一件事。”
“何事?”
“干实事。”
贾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爷,八爷爭的是面子,而四爷您,当爭的,是里子!是这大乾的国帑、吏治、民生、”
他躬身一揖到底:“为今之计,唯有七字——
”
“低调、少言、干实事。”
“大爷越是张狂,您便越要沉静;八爷越是钻营,您便越要清正。”
“您只需当一个————陛下眼中,唯一还在任劳任怨、收拾烂摊子的孤臣、能臣。”
“待將来陛下龙体违和,这满朝文武,放眼望去————这诺大的江山,除了您这位实干的亲王,陛下————又能託付给谁?”
庆禛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似有精光。
“好,好一个干实事!”
庆禛缓缓点头,那张素来冰冷的面孔上,竟是露出几分笑容,只是旋即,他略作沉吟,指著那舆图之上的“青海”二字:“平叛过后,户部尚书已是日日在父皇面前哭穷,言及国帑不丰。这————便是我等眼下最大的实事!”
没钱,便干不了实事。
贾环闻言,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弧度。
“四爷。”
贾环缓缓开口:“国帑不丰,非是因天下无钱,而是因————帐目不清,中饱私囊者眾。”
庆镇若有所思,贾环此语,说到他的心坎上。
只听得贾环继续道:“敢问四爷,如今户部、內务府、乃至各省藩库,其钱粮出入,用的是何等帐法?”
庆禛皱眉:“自是本朝沿袭前朝旧制,所用的三柱帐法”。此法虽有疏漏,却也沿用百年————”
“这便是癥结所在!”
贾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沉凝:“三柱帐法,只知收支,不明去向。上官查帐,不过是看那帐面上的结余是否对得上。至於那银子是实收还是虚收?实支还是虚支?是挪用还是亏空?便是一笔————烂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