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唐清书的右手猛地垂了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眉心死死地拧在一起,喉头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咽下什么涌上来的东西。
宋余淮的下颌骨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停留。
转身。
背着唐清书,走出了食堂。
厚底皮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食堂里依旧死寂。
没有人去抢桌上的钱。也没有人去碰那叠揭发书。
张昊靠在墙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却发不出哭声。
几个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满是泥巴的鞋尖。
陈彦站在桌后。
左小臂的抽搐慢慢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食堂门口。
门外,风还在刮。
那些被他撕碎的、盖着红戳的返城申请表,正随着风在院子的泥地里打着旋儿。
有的贴在了墙根,有的被吹进了水沟。
陈彦弯下腰,从门槛边捡起一片被风吹进来的碎纸。
纸片上还有一个残缺的“批”字。
他把纸片捏在手里,捏成一个小团。
然后,他松开手。
纸团被风卷走,瞬间消失在阴沉的天色里。
陈彦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村道。
宋余淮的背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那一抹黑色的棉大衣,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显得特别扎眼。
陈彦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镜片上的机油污渍还在,但他觉得视线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第一次觉得,那个一直被他们这群城里知青轻视的、总是满身泥土味的小村医。
那个连站都站不稳,却硬要来收缴他们投名状的女人。
身上有着比京城阳光更耀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