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不敢上了,他们握着棍子,围成一个半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可谁也不敢先动。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其实他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然后他朝杰克刘走去。
杰克刘刚从戏台上爬起来,他嘴里都是血,眼睛赤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剔骨刀,刀尖在月光下颤着。
“我、我弄死你……”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猛地扑了上来。
何雨柱侧身,那一刀贴着他胸口过去,划破了衣襟。他反手一巴掌扇在杰克刘脸上。
那声音响亮得整个戏园子都听得见。
杰克刘的脑袋转了半个圈,又转回来,脸上瞬间肿起五道指印,紫红紫红的,像五条肥蚯蚓趴在脸上。
杰克刘还没反应过来,何雨柱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胯下。
那一顶,杰克刘的嚎叫声变了调,从愤怒变成了凄厉,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裆部,整个人虾米似的抽搐,眼泪、鼻涕、血水糊了一脸。
何雨柱蹲下身,用那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把手帕扔在杰克刘脸上。“滚,”他说,“再让我看见你,断的就不只是脚了。”
那些还能动的打手,连滚爬爬地过来,架起杰克刘,拖着他往外走。杰克刘在门槛上回过头,眼神怨毒得像毒蛇:“你等着……我爹是刘四爷……你等着……”
他们消失在巷子口,像一群败狗。
戏园子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那些刚才缩在角落里的戏子、琴师、杂役,全都涌了出来,围着何雨柱,说着感恩戴德的话。
方敬之也被人搀扶起来,他鼻青脸肿,却还强撑着站直了,朝何雨柱拱手:“何、何先生大恩……”
何雨柱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徐子怡。
徐子怡还站在楼梯口,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何雨柱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看向外面的视线,那里,杰克刘留下的血迹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像泼翻的墨。
“别看,”何雨柱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很,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这儿不能待了,”他说,“跟我走。”
徐子怡抬起头,眼睛里还噙着泪:“可是师兄……”
“你师兄死不了,”何雨柱打断她,“但你若留下,明天刘四爷来了,死的就不只是他了。”
他不由分说,牵着她往外走。
经过方敬之身边时,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小袋,扔在方敬之脚边。“医药费,”他说,“下月连本带利,还我五百。”
方敬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何雨柱已经带着徐子怡出了门。
外头的月亮升得更高了,那猪油似的白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巷子两头,洒在何雨柱和徐子怡一前一后的影子上。
戏园子里的欢呼声渐渐远了,隐约还能听见方敬之在强撑着说“没事、没事”,可那声音虚得很,风一吹就散了。
何雨柱走得不快,好让徐子怡跟上。
这姑娘一直低着头,偶尔有抽泣声,很轻,像小猫的呜咽。走到巷子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还会回来的。”何雨柱说,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徐子怡转过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何先生,”她轻声说,“谢谢。”
何雨柱没应声,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夜风吹过来,带着巷子深处馊水桶的酸味,也带着远处江面湿润的水汽。更远处,隐约有汽笛声,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哭。
这世道,欠债的、讨债的、被打的、打人的,谁比谁干净呢?他紧了紧握着徐子怡手腕的手,那手腕冰凉,在他掌心慢慢有了点温度。
月亮还是那个猪油月亮,明晃晃地照着这人世间,照着这出刚唱完一半的戏。而下一出什么时候开锣,谁知道呢?
至少今夜,这戏台子上的血,暂时是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