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枪时,他摸到枪身上的编号,用砂纸磨了十分钟。磨下来的铁锈沾在指腹上,洗了三遍才掉。
车窗外掠过的街灯像一串发光的念珠。何雨柱数到第一百零八盏时,酒店到了。
徐子怡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猫。何雨柱脱衣服时,摸到内袋里杜美凤的名片。他站在窗前抽完一支烟,才掀开被子躺进去。徐子怡在睡梦中翻过身,手臂搭在他胸口。她的手很小,掌心有练功磨出的茧。
“柱子……”她含糊地呢喃。
“睡吧。”何雨柱拍她的背,像哄孩子。
、日头爬过酒店窗棂时,徐子怡醒了。她撑起身子,长发垂下来扫过何雨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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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几点回来的?”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凌晨。”何雨柱闭着眼。
“又去赌?”
“去教育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徐子怡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俯身咬他耳朵:“你就作吧。哪天被人打死在阴沟里,我去收尸都找不到全尸。”
何雨柱翻身把她压住。晨光里,她脖子上的汗毛镀着金边,锁骨凹陷处盛着一小片阴影。他的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摸到她后背的脊骨,一节一节数下去,像在数佛珠。
“轻点……”徐子怡推他,“下午要去戏园教《贵妃醉酒》,那几个小丫头片子,腰硬得像门板。”
“那就别去了。”
“不去你养我?”
“养。”何雨柱咬她肩膀,留下浅浅的牙印,“养得白白胖胖的,过年宰了吃肉。”
徐子怡“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她翻身骑在他身上,抓过枕头打他:“何雨柱!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着你,名分没有,房子没有,哪天死了,连个摔瓦盆的儿子都没有!”
枕头是鸭绒的,打着不疼。何雨柱任她打,等她打累了,才把她搂进怀里。被子滑到腰际,晨光照着两人的身体,像照着两条刚刚结束搏斗的鱼。
“会有房子的。”何雨柱说,手指梳着她的头发,“昨天看了别墅,带小花园,你可以在院子里练功。”
徐子怡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滚烫。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我不要花园。我要你平平安安的。”
“死不了。”何雨柱笑,“祸害遗千年。”
徐子怡穿衣服时,何雨柱靠在床头看她。水红色缎子旗袍,要侧着身才能拉上拉链。盘扣是玉兰花形状的,她扣得很慢,手指在晨光里白得透明。
“晚上想吃什么?”她对着镜子描眉。
“你。”
“正经点。”她从镜子里瞪他,“我去市场买条鲈鱼,清蒸?”
“行。”
“再买点荠菜,包馄饨。你胃不好,夜里老哼唧。”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着她把最后一缕头发抿进发髻,插上那支他送的鎏金银簪。簪头是只凤凰,嘴里衔着粒小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子怡。”他突然说。
“嗯?”
“跟我,后悔吗?”
徐子怡的手停在半空。镜子里,她的眼睛慢慢红了,但嘴角是扬着的:“后悔啊。后悔没早点跟你,白瞎了前几年的大好青春。”
她抓起梳妆台上的粉扑扔他。
粉扑在空中散开,香粉纷纷扬扬,像一场迷离的雪。
何雨柱接住粉扑,闻了闻,是栀子花的味道。他想起老家的院子,母亲种的栀子花,每年六月开疯,香得能熏晕人。后来院子没了,栀子花也没了,就像很多别的东西一样,无声无息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