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睡你的回笼觉。我走了。”
“媳妇慢走。”何雨柱说。
徐子怡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耳朵红了。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床边。
“柱子哥!”她突然转身,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来,“你讨厌!”
……
三月的香江泡在雨水里,像一块吸饱了汁水的旧海绵,轻轻一捏便能淌出连绵不绝的淅沥声。
雨丝细得看不见,只觉得脸上、手上、衣裳上,慢慢地、顽固地,洇开一层湿漉漉的凉意。
街道两旁的骑楼底下,人挤着人,伞碰着伞,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味,还有从茶餐厅飘出来的菠萝油甜腻腻的香气。
何雨柱站在半岛酒店门口,望着铅灰色的天。
他意念微动,系统商店的界面在脑海中无声展开,用一点积分兑了把长柄黑伞。他假装从随身的牛皮挎包里掏摸一阵,实际是从那旁人不可见的虚空中,将这还带着崭新胶味的物事抓在手里,“啪”一声撑开。
徐子怡靠过来,很自然地,像两棵在风里挨着的芦苇,偎进伞下的一方干燥里。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面罩着浅灰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却被这无孔不入的江风撩出几缕,拂在何雨柱的颈边,痒痒的。他们就这么走进雨里,走进这繁华与破败交织的街景。
街道是热闹的。霓虹灯管在白天也病恹恹地亮着,那些“虎标万金油”、“屈臣氏汽水”、“南洋烟草”的广告牌,在雨雾中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人力车夫的吆喝声穿透雨幕,黄包车的轮子轧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更多的,是伞。红的、蓝的、格子的、印着花的,在街道上流动,像一条彩色的、沉默的河。
“柱哥,”徐子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明日,就搬回戏园去了。”
何雨柱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这一个月,徐子怡住在酒店,陪着他,也躲着她那个嗜赌如命的班主。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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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是戏班的正印花旦,嗓子清亮,身段也好,荒废了可惜。
况且,酒店人多眼杂,他一个从内地来的、身份有些含糊的“文化人”,身边总带着个漂亮女伶,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生事,于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筹划,更是妨碍。
“在酒店……终归是虚的。”徐子怡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湿泥的鞋尖,“我总得回去吊嗓子,练功。班主前日托人带话,说新排了《帝女花》,长平公主那个角色,还给我留着。”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也不能总拖累你。你是做大事的,我晓得。”
雨声潺潺,盖过了她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何雨柱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酸。
他腾出揽着她肩头的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那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她颤了颤,没躲。
“说什么拖累。”他声音平静,目光望向街道尽头那一片灰蒙蒙的海,“你回戏园也好,清净。有空,我就去看你唱戏。”
话是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回去,便是两重天地。戏园是喧腾的,也是封闭的;酒店是临时的,却给了他们一方小小的、不受打扰的天地。这檐下的同行,不知何时能再续。
不知不觉,已走到油麻地戏院那朱漆剥落的大门外。
何雨柱没立刻走。他撑着伞,对徐子怡说:“等等,我去去就来。”他转到戏院侧门,那是通往后厨的窄巷,地上淌着油腻的污水,混杂着烂菜叶和煤灰的气味。
几个帮工正蹲在屋檐下抽烟,见他面生,投来警惕的目光。
何雨柱点点头,径直走到堆放菜蔬的角落,那里只有几蔫头耷脑的青菜和半袋发芽的土豆。
他背对着巷口,心神沉入那方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随身空间”。
这奇异的所在,约莫一间屋大小,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他从系统商店兑换或从别处“搬运”来的紧要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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