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滑动,嘴唇无声地蠕动。
看到何雨柱和陈忠坚对话那段,他停住,重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家丽:“这些,都是原话?”
“一字不差。”吴家丽说,“我当场记的。”
罗浮放下稿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日光灯管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平时总是油光满面的脸,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
“电影……”他喃喃自语,“黄金时代……”
他忽然坐直,重新戴上眼镜,抓起红笔,在稿子上飞快地划了几道:“这儿,这儿,再加点现场反应。观众怎么沸腾,记者怎么抢拍,夏梦怎么在台下微笑。要有画面感,让读者像在现场。”
吴家丽点头,接过稿子。
罗浮又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吴家丽:“你觉得,他说的,靠谱吗?电影真能成那么大产业?”
吴家丽想了想,谨慎地说:“何先生看事情,好像总是比人远一步。他说儿童戏院能成,就买了戏园。他说金店劫案有内情,就真的挖出警局丢枪。现在他说电影……”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罗浮点点头,挥手:“去吧,改好明天发头条。”
吴家丽转身要走,罗浮又叫住她:“对了,何雨柱人呢?”
“说有事,先走了。”
“又有什么事……”罗浮嘟囔,但没深究,挥挥手让她出去。
吴家丽回到座位,开始改稿。
……
何雨柱站在“宝荣斋”古董店外时,天已经黑透了。
店在荷李活道,这条街以古董店闻名,入夜后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宝荣斋”是其中一家,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瓷器,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推门进去。门铃“叮当”一声响,清脆,在寂静的店里很刺耳。
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台灯,吐着昏黄的光。柜台后站着个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大波浪,涂着鲜红的口红,穿墨绿色旗袍,开叉高,露出裹着丝袜的大腿。她正在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头也没抬:“打烊了,明儿请早。”
何雨柱没走。他环顾四周。店不大,但东西不少,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铜器,墙上挂着字画,墙角堆着卷轴。空气里有灰尘、木头和淡淡线香的味道。
“我找吴家美。”他说。
女人抬起头,打量他。目光很锐,像刀子,从头刮到脚。何雨柱今天穿了身藏青西装,没打领带,戴着墨镜——天黑了还戴墨镜,有点怪,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倒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家美啊,”女人放下算盘,身体靠在柜台上,旗袍前襟绷紧,露出深深的沟壑,“她辞职了。刚走。”
“辞职?”何雨柱挑眉。
“是啊。”女人点起一支烟,细长的烟夹在涂着蔻丹的手指间,“小姑娘,心高气傲,干不了这行。我说她两句,就不乐意了,甩手走人。”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黄的光里缓缓上升:“您是她朋友?那我劝您一句,这世道,女人长得漂亮是资本,但得会用。家美呢,放不下架子,客人摸下手都不让,那还做什么生意?我们这儿卖古董,卖的是眼力,是缘分,但说到底,也得靠人情不是?”
正说着,里间门帘一掀,又出来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粉色旗袍,身材丰满,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很油。“珠珠姐,跟谁聊天呢?”
“这位找家美。”叫珠珠姐的女人朝何雨柱努努嘴。
粉旗袍女人走过来,也打量何雨柱,目光更露骨,像在估价。“家美啊,可惜了。长得是真水灵,就是太嫩。上次陈老板来,想请她吃饭,她倒好,一杯茶泼人家脸上。得,到手的生意黄了。”
珠珠姐嗤笑:“可不是。李茉莉,你说说,这年头,清高能当饭吃?咱们这店,靠的是熟客,是回头客。客人高兴了,多掏几千块眼都不眨。家美呢?非跟人讲什么年代、什么工艺,谁听啊?”
李茉莉附和:“就是。要我说,女人啊,得认清自己。长得好看,就是老天赏饭吃。不吃这口饭,难道去码头扛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