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341在回到牢房的当晚试图自杀。
他用的是一根磨尖的塑料牙刷柄,扎进了自己左前臂的桡动脉。狱警在例行巡查时发现了他,不是因为他发出了声响,而是因为SCP-067储藏室的温度监控再次出现了异常波动。
巧合?
我不相信巧合。
D-9341被送往医疗中心,输血、缝合、包扎,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第二天早上,我去病房看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像一张干透的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太清醒了,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强光照耀,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做笔录吧,”他哑着嗓子说,没等我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了录音笔。
“你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我不想让那支笔再找到我,”他说,“在我的牢房里,夜里,我能感觉到它。不是笔本身,是那支笔写下来的东西。那些字。它们从我脑子里爬出去了,但它们的影子还留在里面。像虫子一样。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詹姆斯’和‘迈克尔’这两个名字,写在白色的纸上,黑色的墨水,一笔一划都在那里。然后那些笔画开始动,像虫子一样蠕动,爬过我的眼睛,爬进我的耳朵,爬进我的”
他停了下来,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嘴。
“你写下的那些内容,”我说,“关于第二个受害者的,是真实的吗?”
他没有回答。
“D-9341,我需要知道真相。不是因为我是基金会的研究员,而是因为如果SCP-067记录的信息是不可靠的,那我的整个研究方向就错了。但如果它是可靠的,那你就背着两条人命,而不是一条。这关系到你是会死于注射死刑,还是会在基金会的牢房里老死。你应该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的空气干燥而寒冷,医疗中心的恒温系统总是调得太低。我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轮子声,远处某个地方有人在咳嗽。
“迈克尔,”他终于在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他只有十六岁。詹姆斯二十一岁。他们是兄弟,但长得很像,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双胞胎。他们住在那栋旧房子的地下室改造的房间里,两个人都睡一张上下铺。詹姆斯睡上铺,迈克尔睡下铺。”
“那天晚上,我是去找詹姆斯的。他欠我钱,三千二百美元,加上利息应该是四千。我去要账的时候,他正坐在车库门口喝啤酒,看到我来了,站起来就想跑。我追上去,从地上捡起一把锤子,不是从他家车库拿的,是从路边捡的,是别人扔在那里的废弃工具。我砸了他的脑袋,一下,就一下,他就倒了。然后我看到迈克尔站在车库里,手里拿着一盒牛奶,穿着一件胸前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睡衣。”
他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我的脸。”
“所以你也砸了他。”
“我砸了他七下,”D-9341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因为第一下他没有死。他在哭,一边哭一边叫哥哥,他的声音很尖,像个女孩。我又砸了第二下,他还是没死。第三下、第四下我不知道是哪一下结束的。我只记得第七下之后,他的嘴里开始冒血,血里都是牛奶的味道。那种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
“然后你清理了现场。”
“我用漂白剂洗了迈克尔的尸体,然后用床单裹起来,趁夜里扔进了城外的一条河里。那条河在那个时候是枯水期,河床有大片的淤泥。我把尸体陷进了淤泥里,再用石头压住。后来我查过新闻,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你为什么写下了这些?”
D-9341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有写,”他说,“是那支笔在写。它早就知道了一切。它不需要我告诉它。它只是用它自己的方式从我身体里把那些东西拉出来。就像拔牙一样,你知道那颗牙本来就是你的,但当它被拔出来的那一瞬间,你才真正看到它完整的、带着血肉的样子。”
我关掉录音笔,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里,我靠墙站了一会儿,让大脑处理这些信息。
SCP-067知道D-9341隐瞒了十六年的谋杀。它知道艾琳·沃克尔的母亲从未说出口的秘密。它知道实验对象1204M那场摩托车事故的全部细节,那些细节连1204M本人都已经忘记了。
这不是读心术。读心术读取的是大脑中现有的信息。而SCP-067读取的是那些被遗忘的、被封存的、被主动或被动埋葬的信息。
它读取的是真相本身。
无论那个真相藏在哪里。
我回到了SCP-067的储藏室。
木盒已经被放进了气密箱,箱内抽成了真空。盖子确实没有再自己打开,至少在监控画面上没有。但我在检查气密箱的传感器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气压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下降了一点七帕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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