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跑步机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一米七,一五八,她比他高出一截。他仰着脸,不怕她。)
“王小明,你再说一句,我让你期末不及格。”
“您不是我们系的老师。”
“我可以跟你们系主任说。”
“您跟他很熟?”
“不熟。但我说的话,他会听。”
(他想了想,不说话了。她转身去更衣室。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王小明。”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以后少说。”
(她走进更衣室,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着。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脸有点红。她不知道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张茹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她换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下面是深灰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包着屁股,又圆又翘。她看见王小明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裤兜里,显然一直没等。)
“张老师,我送您回家吧。最近路上不安全。”
“我自己打车。”
“打车?您知道孔子怎么说的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现在就是那堵危墙。”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王小明,你拿我跟危墙比?”)
“不是。您是站在危墙下面的人。最近失踪那个陈星,还没找到。您一个人打车,万一司机绕路,您又要在路边站半天。您上周打车,司机绕了二十分钟,您在路边站了十五分钟。您以为我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
“您想问‘你怎么知道’?您手机上那个打车软件,上次更新以后定位有偏差。这不是您的问题,是软件的问题。但我不能看着您在一个有问题的软件上,冒着风险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车。”
“我坐地铁。”
“地铁?孟子说过,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地铁站最近人流量大,监控有死角。您这么好看,万一被盯上,您让我怎么办?”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王小明,你少贫。”)
“没贫。我跟您说正经的。您今天练了腿,股四头肌和臀肌都有反应。您现在走路,步幅比平时小了半寸,说明大腿前侧有牵拉感。您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左手扶了一下腰。您平时不扶腰的。您现在自己开车,踩刹车的时候腿会抖,您信不信?”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上车吧,张老师。空调已经开好了,温度二十四度,风速二档。座椅加热没开,您上次说热。矿泉水在门边,常温的,您上次说冰的伤胃。您还有什么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他的车门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开出停车场,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她靠在座椅上,没看窗外,看了他一眼。
“王小明,你平时都这么跟老师说话的?”
“不。只跟您。”
“为什么?”
“因为您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您不仅好看,还聪明,还敬业,还负责。您这样的老师,百年一遇。我要是错过了跟您学习的机会,我会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