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好药,玉凤扶着陆伯轩慢慢走出急诊室。
午前的阳光有些刺眼,陆伯轩眯起眼,咳嗽了几声,脚步虚浮。
“阿爸!玉凤姐!”
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玉凤转头,看见穿着护士服的江玥玥正从门诊部那边的走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
“你们怎么来医院了?阿爸不舒服?”玥玥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陆伯轩的脸色。
“玥玥,”玉凤像是见了救星,忙压低声音说,“阿爸发烧咳嗽,刚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可能是急性肺炎,建议住院。可阿爸不肯,只配了药。”
她把手里的药包给玥玥看了看,又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
“这怎么行?”江玥玥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严肃,“玉凤姐,这种急性肺炎不能耽误的。我在医院见得多了,老人家回家硬扛,往往一两天就转成高烧不退,气喘不上来,那时再送来就棘手了。”
她说完,不由分说便上前搀住了陆伯轩的另一只胳膊,声音放软了些,却十分坚决:“阿爸,这次您得听我的。先住下观察两天,用药控制住,比回家提心吊胆强。我和国全能照顾您,念馨反正也不在家,您不用担心添麻烦。”
看着玥玥脸上不容置疑的焦急神情,陆伯轩心里那点固执便像晒化的冰,一点点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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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儿媳,玉凤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在他心里早跟亲女儿没两样,对着女儿,他总能拿出点长辈的脾气来。
可对着玥玥——这个做事利落又自有主张的小儿媳,他那些固执和强硬竟有些使不出来,只得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依了。
等陆伯轩在病床上安顿好,玥玥转头对正仔细掖着被角的玉凤说:“姐,你先回去吧。家里念乔还等着呢。国全马上就到,洗漱要用的毛巾脸盆,他都会带过来。”
玉凤看了看已经闭目养神的陆伯轩,又看看玥玥,想了想应道:“那也好。我晚上再过来陪夜。”
她话音刚落,陆伯轩就睁开眼,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晚上来做啥?家里两个小囡不用管了?我又不是动不了。别来!”
玉凤无奈地摇摇头,转向玥玥,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道:“你看看,阿爸就知道冲我吼。一见着你呀,他就没脾气了。”
玉凤正要离开,病房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响亮的询问声:“护士同志,请问一下,有位拄拐杖的陆伯轩老先生,住哪间病房?”
是姚胖子的声音。
玉凤一愣,自己还没来得及给国忠打电话,他怎么就得了消息赶过来了?
她连忙走出病房,朝声音来处轻喊:“小舅舅,这边!声音轻点,这里是医院。”
“哦……哦!”姚胖子闻声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那副热心又有点咋呼的神情,“晓得了晓得了,平时嗓门大惯了,我注意,注意。”
他几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握住陆伯轩枯瘦的手,眉头紧皱,脸上的关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姐夫,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就住进医院了?要紧不要紧?我看着你这样,心里真是……”他说着,还抬手在眼角按了按,仿佛真有什么湿意似的。
“小姚,我人还好端端在这里,”陆伯轩有些费力地把手抽回来,声音沙哑,“就是住院观察两天,你急吼吼跑来做啥?”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姚胖子顺势收了那副悲切模样,语气松快了些,“我也是刚从民福里过来,听杨家姆妈说起,讲姐夫你病得厉害,赶紧过来看看。人没事顶要紧!”
陆伯轩又是一阵猛咳,喉咙里带着痰音,咳得整个人都蜷起来。玉凤忙倒了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几口。
等气息稍稍平复,陆伯轩抬起眼看向姚胖子,目光虽然疲惫,却仍带着惯常的锐利:“有事吧?有事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姚胖子脸上显出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便把原先想请陆伯轩去处里帮忙画像的事说了。
“现在不着急,等姐夫你身体养好了再说。”他呵呵笑着,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但眉宇间那抹掩不住的焦虑,还是露了痕迹。
“我现在这样子,确实帮不上忙,”陆伯轩摆了摆手,声音虚浮,“坐都坐不稳,头也昏沉。”
他缓了口气,却接着道:“不过,有人或许能帮你们。就是担心她年纪太小,见过的人少,怕没经验。”
“什么人?”姚胖子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经验都是攒出来的嘛,谁生下来就会?”
玉凤在一旁已经听明白陆伯轩说的是谁,心里有些担忧,可想到这事关乎丈夫的工作,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只是静静听着。
“你去学校找晓棠,”陆伯轩说道,“让她去试试。那孩子的素描底子,我是知道的。我相信我教出来的徒弟。”
“啊?”姚胖子愣了一下,“晓棠?她还是个孩子呢,今年才十六吧……”
“怎么?”陆伯轩沉了声,虽在病中,语气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你姚多鑫,不信我的眼光?先让她试试,行不行,试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