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官,”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平静,“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您如果不满,可以直接向岩雀申告。我们底下的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车子颠簸着前行,窗外的市声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引擎单调的嗡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陆国忠不再言语,闭着眼,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试图从方向和偶尔传来的特殊声响——比如有轨电车的铃铛,或是小贩特有的吆喝——来辨识路径。
车子没有明显减速,只是不停地转弯,左拐右绕,似乎有意在扰乱他的方向感。
终于,车停了。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入的瞬间,他被搀扶着下了车。
走了几步,脚下从硬地变成了木板,随即是一阵暖意包裹上来,还带着点老房子特有的、木头与灰尘混合的潮闷气味。
有人上前开始搜他的身,将腰间那支原来属于王连友的手枪拿走后,
这才解开了他脑后的结,粗布头套被取了下来。
陆国忠没有立刻睁眼。
眼前是一片朦朦的橘红色光晕,透过眼皮感受着光线的存在。
他静静地站了约莫一分钟,让骤然解除束缚的眼睛慢慢适应,也让耳朵继续收集信息: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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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缓缓掀开眼皮。
光线来自一盏悬着的电灯,灯泡瓦数不高,让这间屋子显得晦暗。
看起来像是一处旧式民居的堂屋,
墙壁有些泛黄,家具简单。
刚才那个引路的男子,此刻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侧着身。
而正对着他的,是一张深色的八仙桌,桌旁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女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素色的棉旗袍,外面罩着件开司米毛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径直看着陆国忠,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清。
“姓名,年龄,职务,在岛上的住址。”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调子平直,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陆国忠心头微微一沉。
这女人不是岩雀。他虽未见过岩雀真容,但他知道其样貌应与魏若安极其相似。眼前这位,完全对不上。
“你是岩雀?”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脸。
“问你什么,答什么!”旁边的男子立刻出声呵斥。
陆国忠像是被这呵斥打断了思路,略微停顿,才转而报出一串信息:“王连友,三十六岁。军情局中校情报员,编号。住台北市博爱路军情局宿舍大院。宿舍编号是……”
“没问你宿舍编号。”女人打断他,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你的上级是谁?”
“军情局一处处长,刘鼎铭。”陆国忠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女人听了,脸上那种紧绷的、审视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丝丝,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
“行吧。”她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面上的东西,算是过关了。现在,来说点实在的,你的计划是什么?”
陆国忠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下巴微扬,目光越过那女人,投向空处。
“抱歉,”他的声音冷淡而清晰,“你不是岩雀,级别不够。有些事,你无权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