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略沉默,祁深理解了意思后,忽从腰间解了自己的玉佩,塞到了她手里:“那便找人还给他。”
一枚羊脂白玉,触手温润,雕琢的麒麟瑞兽精细精美,怕是比之沈敛谨的贵多了。
应池怔住,抬眸看他。
若想钱多一点,的确从他这拿再合适不过了。也不知那消息能传多快,能从他这……罢了,他只拿他欠的便罢,免得多拿多得,惹祸上身摆脱不掉。
“世子,席面已备好。”
门外响起花颜的声音,祁深捏着怀里人的脸:“从今以后,你缺什么,少什么,都来找我要。”
他又用手指轻刮了刮她的脸,将她放置在床榻,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嗓音低沉:“但若要让我知道你去见别的男人,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他凌迟。
“还有裴云廷,莫要再提他一句,我没那么好性儿,知道了吗?”
应池虽点着头应着,但提起这个名字,她喉间就一阵恶寒。
起先她用他的名号来膈应祁深,现在想起来,岂非也是膈应了自己一把?
见他不再提沈思尔的事情,也知道杀掉必是十分棘手,她也并不指望他能杀掉她。
应池也从愤恨中脱离出来,首先就是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一无是处,任人摆弄,于当下她迫切要回家的心相比,找出沈思尔手里的东西是最重要的。
“沈二娘和她的婢女,还会被拘着多久?”
“约莫着三五日。”祁深没忘她那悲伤的眉眼。
但他的确不想杀了沈思尔,尤其是在审了之后,知道裴云廷是她派人杀的后,更没有那个心思了。
杀得好呢。
既是时月阁的东西,时月阁的那几人说不定有线索,她需要趁此机会去趟鲁公府,去翻一翻沈思尔的东西-
烛火下,帕上牡丹栩栩如生,金线勾边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所制,像是真的牡丹跃然于帕上。
指尖捻着那方绣帕,祁深满脸都是狐疑:“你确定是她绣的?”
若说这是她绣的,祁深是一百个不相信,他不止一次见过她身上那针脚粗糙的大补丁,莫说逼张飞绣花,就连他拿针去缝衣服,都怕是比她的水平高些。
乐影跪在地上:“洛阳西市绣庄掌柜亲口所言,这周娘子的绣品,当年在贵女圈子里价比黄金。”
“怎还需卖绣品度日?”祁深不悦问,“莫非日子过得很苦?”
“前半年尚可,许是有裴云廷接济,后裴家倾颓,她的日子也难过起来,便靠卖绣品过活了。”
乐影微一蹙眉,“不过,也有可疑的地方,她靠绣品所赚的银钱不少,足够买宅置地,可租的始终是漏雨的偏屋,是因吃穿用度极讲究。”
祁深冷笑一声:“舒服日子过惯了,怕是一时不适应。”
“后来邻居说那日来了个戴帷帽的男子,隔日带着这主仆二人便消失了。”
祁深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是裴云廷,他假死以逃,去找了她。
第57章耳旁风
“船要开了——”
船夫拉长声调催促,漕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缆绳发出“吱呀”的声响,陈风吟扶着母亲踏上船板,走得极慢。
就要离开这从小生活的长安城了,总归是不舍,两人眼里都是泪水。
陈风吟回望了一眼远处的两人,还是给他们两个留些独处吧,毕竟以后可能见不到了,阿兄心里定是非常难过。
应池将一个青布包袱递给陈雪序:“路上可能会用到的药,都分装好了,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里面还有一些钱,够你路上用的,保重。”
陈雪序的眼睛是红的,从牢狱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让他尽快走,也不说原因,但他知道她可能惹上了麻烦。
他也知道她藏着很多秘密,相处过程中有很多蹊跷的地方也慢慢浮出来,他不问是因为足够相信她是个好人,也足够喜欢她贪恋与她见面的机会。
但一切都结束了。
“我……我留下,或许能帮……”高大的青色长衫,带着些许病色的脸,此刻却有些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
他是从犯,在牢狱重所受之苦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是她一个弱女子,他很不放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