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床边,圣女看了下程昭的状态:“只要他天明之前能醒来,也就无碍了。娘子,回屋休息去吧,我在侧看着就行。”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自私?”
圣女给程昭掖被子的手顿了一顿,屋内炭火噼啪一声,静默几瞬她迅速回答:“怎么会呢娘子,时生就是心直口快,被训了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娘子实不该往心里去。”
她能明白阁主所想,在这个待的一年里,她也快爱上了这静谧安逸的日子,可是……阁主始终是阁主,时月阁需要她。
圣女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应池脑子里像默片一样回放着两人的表情,一个是歇斯底里的控诉,一个极其平静的安慰,他们的目的更不只是简单地来此和她一块生活。
圣女更善于循循善诱,而时生欲用偏激的方法让她怀上孩子,一劳永逸。
从浴桶里出来,应池擦干净身子,站在硕大的铜镜前。
镜中人是那样的心事重重。
她自私吗?或许是的。
可她只是想逃离那些不属于她的事情,想拥抱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想安稳生活而已,怎么就自私了呢?
但这的确是时靥本该承担的,因为时靥是时家人。而她现在,却是占着时靥的身子。
自从互换的那一刻,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而也只有时家人,才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应池脱掉浴巾,背上那靠近肩胛的位置,曾经有个圆月印记,如今没有了。
她回不去了,但她将来的孩子,身上会有。
应池苦笑一声,天命?真不如说是诅咒。
而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的确是给时月阁生个孩子,有了继承人,她会变得无关紧要,定不会再对她的事多加干涉。
应池的眉头紧蹙而松,松而紧蹙,她需要去一趟洛阳。
孩子必是一时半会是怀不出来的,况且她哪有心思怀孩子?
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成就她的想要,生了孩子可能会面临的身材走样,甚至连她的舞蹈都可能不能尽善尽美地跳。
她猜不到以后的自己会怎么做,或许有朝一日她会妥协,给时月阁生一个孩子,但绝对不是现在。
真是荒谬!
第二日一早,得知程昭昨夜醒过一次后,应池才放下心来。
牙刷子塞进口腔,应池洗漱完用布巾擦脸,当下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应池疾步过去开了门,却见是隔壁邻居领着县衙来的两位差役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邻居笑眯眯的:“这位就是刘家娘子了,是你们找的刘星的阿姐。”
为首的捕贼吏叉手道:“娘子万福,我等乃县廨差役,特来寻刘星刘郎君。”
应池敛衽还礼:“二位公人寻他何事?我阿弟身体微恙,正卧榻休养,有什么事同我讲也是一样的。”
见面前人是个主事的大方模样,捕贼吏便也就全然说出:“不瞒娘子,日前市坊窃盗案,全仗刘郎君明察秋毫,识得贼人履底沾着独柳树染坊才有的青靛泥,推演出了贼人藏身所在,刘郎君实在是见微知著,断事如神。”
身旁的书吏补充道:“县尉明公特命我等传话,欲属意他为司法佐,协理缉捕奸盗,可一展刘郎君之志。”
应池稳了稳心神,都一年了,她始终无法不应激。她是真怕一开门出现张熟悉得要恨死的脸,他的嘴像小丑一样咧到最大,说一句志得意满的话。
“哦,我抓到你了。”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两人所许的,虽只是县衙中的佐吏官职,品阶不高,却掌刑狱、侦查之事。
应池犹记得程昭所说,在长安城时,他抓贼最是如鱼得水。
“多谢明公垂青,有劳二位传讯,待我阿弟醒转,定将明公的美意原原本本地转达。”
送走了县衙的人,应池独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海风吹拂,带来咸湿的气息和冷意,她回想起程昭平日里的样子。
他总是沉默而可靠地打理着一切,让他去联络商船售卖海货,他便去,让他学着管理账目,他便学,她想要安宁,他便陪她在这小镇隐居,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围绕她意愿构建的生活里。
他并非没有能力,只是将她的需求,置于了他自身的想法之上。
是她自私,忘了去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