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深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骗自己的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心愿沉溺,甘之如饴,也不觉得是骗。
如今,这血淋淋的真相,被尚嬷嬷毫不留情地揭开,将他那些自我安慰的伪装,撕得粉粉碎,一点念想也不曾留下。
一场雨送走了春,又一场雨送走了夏,时间如雨,然即将步秋,一个消息却惊响整个长安。
皇后薨了。
宫钟长鸣,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哀恸,穿透朱墙,传遍里坊。
国丧期间,东西两市喧嚣顿止,酒肆茶楼悄然歇业,皇宫之内,素幔白幡取代了所有鲜亮颜色。
宫人宦官皆身着缟素,低头疾走,脸上带着真实的悲戚与惶恐。皇帝罢朝七日,独居于立政殿内,水米难进,挺拔的脊梁在一夜之间也佝偻了许多。
消息传入北静王府中时,祁深正对着一卷宗室名册出神。
闻报,他缓缓放下笔,站起身来。
纵然他近来寻人不得,心若死灰,此刻也被这巨大的国丧拉回了几分清醒。
府中仆从手脚麻利地挂上白幡。
长宁公主闻讯,出口是更深的哽咽与悲凉,这世间,又少了一个能懂她几分心境的人。
在这个秋初,应池和程昭却欢欣不已地迎来了筹划已久的大事:他们准备开通连接附近几个渔村与集镇的公交牛马车!
一年赚的钱全都用在这上面了。
新的车辕刚刚打造好,健壮的牛马也已备齐,镇民们翘首期盼。
然而,皇后薨逝的噩耗如同北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喜悦。
举国哀悼,素衣二十七日,禁娱乐、停婚嫁、止屠宰。
原本计划好的通车吉日,只能无奈地推迟到下一个月了。
应池听闻皇后薨逝消息,沉默了片刻。
记忆中那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后,端庄温和,气度雍容。
“希望好人可以往生极乐,脱离苦海。”
第113章永永远远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沉寂的一两月,女儿镇上压抑的气氛终于随着禁令的解除而逐渐活络起来。
尽管还是透着淡淡的肃穆。
公交牛马车顺利运行一月后的月初,应池数着铜板计算着盈利,看看要几个月才能赚回本钱。
她也想着再寻几条发财的路,好尽快达到她要……开一个“经纪公司”的目的。
这个朝代有梨园戏曲,有茶馆说书,不介意再多一个有搭景有剧本的现场连续剧吧?
新颖夺人,她可以是老板,是导演,也可以是编剧,兴起时想演一演是演员,想舞一曲又是舞者。
她信心满满,对想要达成的目的摩拳擦掌,也充满期待。
应池永远知道自己并非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相反她会彷徨会迷茫更会抓狂,但她更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无论在哪,无论何时,无论身边有谁,她将永远可以以自我为中心,活得精彩。
也可以……无时无刻不从容。
提笔列乘法竖式,越算越觉得有谱儿,应池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
她脑子里又忽冒出来了新想法,或许还可以开设账房教授一期一班课?
精神高度集中时总是会忽略一切声音,直到脑子歇下,耳朵才开始正常工作。
于是便听见了院子里的两人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应池抬脚出了门。
原是程昭在院子里身体轻盈地给时生表演滑步,一个教一个学,有模有样的。
“来来跟我学,掂,拉,砸,走……”程昭说着便动作演示着,很是丝滑,“哎!再来一遍,掂拉砸,哎走!简单吧小子?”
时生试了试,却苦意一脸,显然不得要领,他的滑稽动作很逗,应池笑得前仰后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