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麾下的铁器、盐巴、布帛,哪一桩不比四州这点府库底蕴丰厚得多。
根底上的悬殊摆在眼前,任凭张佶如何殚精竭虑,也填不平这道天堑。
然则悬殊归悬殊,这基业还得苦心维系。
“主公,那此番差遣,由卑职亲自前往?”
张佶望着他,隔了两息才答话。
“你乃我张佶最为倚重之人,此番交涉之分寸,旁人拿捏不准。”
周戬弯腰一揖。
“卑职领命。”
何璘亦起身,拱手为礼,随同周戬一道告退。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堂中又只剩了张佶一个人。
膏油终于熬尽。
铜灯檠里的火苗跳跃了两下,嗞地一声熄了。
黑暗涌了上来。
张佶坐在暗中,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了。
他伸手从案角摸到一根备好的灯芯,拨弄了半天,重新点上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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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案面。
案上摊着的那些信函还在。
他已年逾天命。
此生做过最为明智的一桩事,便是将前将武安军留后的尊位让予了马殷。
他依稀记得那间屋舍。
马殷站在他对面。
彼时的马殷较之后来清瘦得多。
他记得马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审视。
他在权衡。
权衡张佶是否真心退位让贤。
权衡张佶让位之后是否会沦为心腹之患。
权衡是接过节钺印信更为稳妥,还是一刀斩草除根更为干脆。
张佶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将掌中的留后印信推过了书案。
铜印在粗糙的木案上滑了半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马殷的手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