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翻看前楚留下的卷宗账册,今岁夏秋两税合计,尚且不到去岁的两成。商税更是惨不忍睹,航道受阻,商旅断绝,街市萧条,几乎无税可收。”
“更棘手的是,三州境内流离失所的百姓,有数万之众。老弱妇孺遍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饿殍之象,随处可见。各州县官吏已遵照节帅军令,全力募集流散、开设粥棚、登记造册,可……”
陈象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仓廪空虚,钱粮告急,撑不了几日。各地官府数次加急送来文书,皆是哭求粮草与赈济款项,局势已是刻不容缓。”
刘靖低头,静静看着文卷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
两成税赋……商税殆尽……数万流民……饿殍遍野……
他的脑海里已经能清晰浮现出那些画面:流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蜷缩在城墙根下,眼神麻木呆滞,如同枯草一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等待冻饿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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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他当初穿越之初所见的惨状。
乱世之中,最苦的从来不是诸侯将相,而是底层百姓。
战火一起,生灵涂炭。
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温度骤降,一股森然冷意,无声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陈象垂首而坐,不敢出声。
刘靖缓缓合上文书,放在案上,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一字一顿,清晰入耳:“钱,我批了。即刻从节度府库支取,足额下发,一文钱都不能少,全数用于赈济、修路、筑城、募民。”
“至于粮食——”他语气微顿,“我早已提前下令,从洪州调运存粮,船队已在路上,不日便可抵达巴陵,再分运三州。”
“流民务必妥善安置,分田、划地、给粮、给种、给农具,让他们能活,能耕,能安居。”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骤然转厉,寒意刺骨,杀意凛然:“你给我盯紧了,谁敢在这批赈济钱粮上伸手,敢贪一文、敢扣一斗,不用上报,就地斩杀,灭其满门。”
“我不管他是世家、是官吏、还是军中旧部,敢碰灾民活命粮,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死无葬身之地。”
森寒的杀意弥漫大厅,如同寒冬利刃,架在脖颈之上。
残唐乱世,烽烟四起,百姓如草芥。
而乱世,当用重典!
胆敢吸百姓血、啃灾民骨的蛀虫,杀!
杀到尸骨累累,杀到贪官污吏胆颤。
其实刘靖心里也清楚,从古至今,无论中外,贪腐永远无法杜绝。
各个朝代,都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法。比如宋朝的高薪养廉,又比如明初时朱重八的剥皮揎草。
但这些法子,都无法做到杜绝。
朱重八都杀的那么狠了,不照样有人贪?
可即便如此,让刘靖眼睁睁看着这些贪官污吏趴在百姓身上吸血蚀骨,他做不到。
陈象心头一凛,神色肃然,猛地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属下明白!属下必定亲自督办,层层核查,设卡监审,谁敢徇私贪墨,属下定斩不饶,绝不姑息!”
刘靖神色稍缓,点点头:“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相比起青阳散人在大战略大方向上的规划,陈象稍逊一些,可在具体政务上,却要更胜一筹。
这和两人之前的经历,也有着不小的关系。
青阳散人儒道双修,早年间便云游各地,眼界开阔,因而对天下大势把握的更加清晰。而陈象则不然,他是书香门第出身,少时便有才名,因而被举荐到钟传麾下当差,从一介书文,一步步成为升任,最终被钟传所倚重,这份经历,让陈象更重实务。
陈象谦虚一句:“节帅谬赞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与张佶使节谈的如何了?”刘靖抿了口热茶,换了个话题,原先大厅内肃杀的气氛,也随着散去。
陈象轻笑道:“张佶愿意派使前来判断,实则已经是默许了节帅的三个条件,无外乎多寡而已。属下与周戬谈了数次,目前尚在岁贡与质子上未能谈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