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问道:“哦?详细说说。”
“岁贡目前咬死七万贯,不肯松口,此外只愿派遣次子为质子,并要求与节帅联姻。”陈象顿了顿,继续说道:“依属下之见,岁币应当还能谈,周戬之做派,显然是故意为之,似有拖延之意。”
刘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他们拖延不了多久。”
“那联姻之事……”陈象欲言又止。
一听到联姻,刘靖就觉得隐隐有些头疼,扶额道:“此事能推诿便推诿了,若是张佶那边坚持,再行商议。谈判之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募集流散。”
“属下省得,就这去办。”
陈象不敢耽搁,捧着文卷,快步离去,即刻去督办赈济钱粮大事。
大厅之内,再度恢复安静。
刘靖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暖阳,将盏中煎茶喝完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玄色常服,打算备马出城,前往城郊各处驻兵大营巡视操练、查点军备。
自打敲定要征伐荆南雷彦恭,各处兵马整训、粮草囤积都要亲自把关,实地查看才能安心。
可他尚未动身,门外脚步声响,朱政和迈着肥胖的身躯再度走进大厅,躬身拱手禀报。
“启禀节帅,进奏院总院调拨南下,设立湖南分部的一众官吏已经全数抵达城内,一行人安顿在城外馆驿待命,特遣人前来请示节帅何时召见。”
刘靖脚步一顿,略作思忖。
进奏院是他一手筹建,兼有邸报刊印、舆论宣导、打探地方民情的专属机构,早在攻打湖南之前,就已经定下扩建分部之事。
先前拿下湘赣之地后,便传信给林婉,让其抽调人手南下开设湘地分部,管控一地舆论、刊发地方月报,稳固新收复三州民心。如今人马到齐,正是落地建制的时机。
“不必一众官员尽数入府,传命分部主事之人独自前来觐见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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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商议的事宜,之前都与林婉商议过,只需提点主事两句,余下按规章办事即可。
“喏。”朱政和应声退下,派人去往馆驿传召。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廊下传来轻缓脚步声,一道身着青布儒衫、头戴文士小冠的身影缓步走入厅堂。
此人一身士子打扮,长衫剪裁合体,腰间系素色丝绦,身形纤秀挺拔,束发以玉簪固定,面上薄施淡粉,眉目清雅,远远看去俨然一位温润白面书生。
来人进到大堂正中,依照文士礼节拱手弯腰,声音刻意压得偏低,带着几分少年郎的清朗:“属下进奏院湘地分部主事,参见节帅。”
刘靖起初只当是总院派来的寻常文官,随意抬眼一扫,本要开口问话,目光不经意在对方眉眼、下颌停顿片刻,越看越是眼熟。
眼前之人虽是男子装束,可脖颈细腻无喉结,眼波流转间的温婉灵动绝非寻常男子所有,细看五官轮廓,分明是自己的妻妾林婉。
刘靖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从案后站起身:“采芙?你怎地来了?”
见被当场识破装扮,林婉也不再刻意压低嗓音,眉眼瞬间舒展,卸下几分刻意伪装的硬朗,笑意如花绽放在脸颊,抬手取下头上文士小冠,乌黑秀发散落肩头,哪里还有半分儒生模样,只剩佳人温婉俏丽。
“家中几位姐妹日日惦念夫君,放心不下你独自坐镇荆湘,便撺掇我借着赴任建分部的由头,前来探一探,瞧瞧咱们大权在握的刘节帅,身在繁华巴陵,会不会一时心痒,在外拈花惹草,收纳绝色佳人。”林婉唇角噙着促狭笑意,话语带着闺中娇俏的打趣。
刘靖本是后世穿越而来,各类情话信手拈来,闻言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温柔,语气诚恳:“得妻如婉儿,还有家中诸位贤妻相伴,此生已是圆满,夫复何求。世间庸脂俗粉,又哪里能入得了我的眼界。”
林婉闻言柳眉微微一挑,似是不信,轻摇螓首继续调侃:“夫君这话听听便罢,做不得准。常言道女追男隔层纱,如今夫君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文韬武略传遍四方。各地青楼酒肆,大家、歌姬日夜弹唱你的诗作,无数世家深闺小姐捧着抄录的诗文心生倾慕,慕名想要一见郎君风采的才女不知凡几,保不准哪天便有佳人主动自荐枕席。”
刘靖听得满脸茫然,面露疑惑:“我何时有这般轰动天下的诗文名气?我平日里一心治军理政,甚少落笔作诗。”
瞧见他一脸懵懂模样,林婉眼底促狭更浓,盈盈一笑,纤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卷装帧雅致、封皮题写桓园诗集的线装册子,抬手递到刘靖面前。
刘靖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桓园诗集”四字,当即想起此前桓家三年一届的庐州诗会。
庐州桓氏、以及桓园诗会,是当初与林婉卿卿我我,蜜里调油的时候,闲聊中从林婉口中得知。
此刻看到诗集,心下更加疑惑。
他随手掀开扉页,首篇诗作赫然便是当初自己穿越不久,为了泡妞,随口剽窃的那首《鹊桥仙?纤云弄巧》,字迹工整,墨水清晰,一看便知是阳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