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的墙像块发潮的海绵,一点动静都能吸进去再渗出来。张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那声音又响了——“哗啦、哗啦”,是洗牌的动静,混着骰子落在硬纸板上的“嗒嗒”声,还有人说话的嗓门,粗声粗气的,带着股酒气。
“妈的,又是隔壁。”张强骂了句,把枕头拽过来蒙住头。
他住三楼,隔壁302住的是小两口,带个刚满周岁的娃。按理说,有娃的人家夜里该安安静静的,可这半个月,每到后半夜,302就像开了赌场,洗牌声、吆喝声、拍桌子声,吵得他根本没法睡。
张强是工地上的钢筋工,白天累得像条狗,晚上再被这么折腾,眼瞅着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黑得像涂了墨。
“能不能小声点!”他对着墙喊了一声,声音被厚厚的墙吞掉一半,那边的动静没停,反而更响了,有人好像还故意把牌摔在桌上,“啪”的一声,震得他床头的相框都晃了晃。
凌晨三点,那声音终于停了。张强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机闹钟响了,该去上工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镜子里的人眼冒血丝,像只熬了夜的狼。
到了工地,钢筋烫手,太阳晒得人发晕。张强把手里的钢筋摔在地上,骂了句脏话。旁边的老李凑过来,递给他根烟:“咋了强子?看你这脸,跟谁打架了?”
“还不是隔壁那伙孙子,”张强点着烟,猛吸一口,“天天半夜打牌,吵得人没法睡。”
“302?”老李愣了一下,“那小两口我认识啊,女的叫晓梅,男的叫大刚,娃才一岁,夜里别说打牌了,连电视都不敢开大声,怕吵着娃。”
张强皱起眉:“不可能!我听得真真的,就在隔壁,洗牌声、说话声,清楚得很。”
“你怕不是听错了?”老李笑了,“老楼隔音差,说不定是楼上楼下?”
张强没说话。他住的是顶楼,楼下是对老夫妻,八点就睡了,不可能打牌。除了隔壁302,没别人。
“肯定是他们装的,”张强咬着牙,“白天装模作样带娃,晚上关起门来赌钱,我今晚就去抓个现行!”
晚上,张强没睡,坐在沙发上等着。桌上放着个啤酒瓶,他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像在数着时间。
十一点,没动静。
十二点,还是没动静。
一点刚过,“哗啦”一声,熟悉的洗牌声准时从墙那边传过来。比昨晚更响,还多了个女人的笑声,尖溜溜的,像指甲划过玻璃。
张强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听。除了洗牌声,还有人在吆喝:“同花顺!给钱给钱!”“妈的,又输了!”“再来再来,今晚非赢回来不可!”
足足三个人的声音,两男一女。
他转身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没开瓶的,沉甸甸的。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冲到302门口。
302的门是旧木门,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张强举起啤酒瓶,刚想砸下去,又停住了——门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装蒜是吧?”张强冷笑一声,放下啤酒瓶,抬手敲门,“咚咚咚!开门!”
敲了半天,门里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谁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是晓梅的声音。
“我是隔壁的,”张强压着火气,“你们能不能别打牌了?吵得人没法睡!”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晓梅探出头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娃睡得正香。“打牌?我们没打牌啊,”她一脸莫名其妙,“娃八点就睡了,我们早就躺下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张强指着门,“我刚还听见里面洗牌、说话,清清楚楚!你们是不是把牌桌藏起来了?”
“真没有啊,”晓梅急了,想把门打开让他看,“不信你进来……”
“晓梅?咋了?”屋里传来大刚的声音,他也披着衣服出来了,看见张强,皱起眉,“强子哥,这是咋了?”
“你问你媳妇!”张强的火更大了,“大半夜的打牌,吵得人睡不着,还不承认!”
“我们真没打,”大刚也急了,“强子哥,咱都是邻居,我骗你干啥?再说了,你听听,屋里有动静吗?”
张强侧耳听了听,302屋里确实安安静静的,只有婴儿轻微的呼吸声。可刚才那声音明明就在这屋里,难道是幻觉?
“可能……可能是我听错了。”他有点尴尬,转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