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几张字条依次排开。墨味浓得发甜。
然后我吹灭了油灯。
明天。明天她会再来东市巡查。不是巡逻,是她自己会找个由头来——常识会替她找好一切借口。
三天后。
青州城下了一场雨,不大,刚好把青石板路面洗得发亮。
铺子里漏雨,灶台前面的地上摆了三只木盆接漏,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缩在床铺上,身上搭着发潮的被子,把最后一张字条又看了一遍。
这三天我每天都去东市。
冷霜凝也每天都来。
头一天,她巡查的时候在牌坊底下多站了半盏茶,走的时候扭头望了我蹲着的巷口一眼。
第二天,她直接在牌坊底下停下来喝了一碗大碗茶——她以前从不喝路边摊的东西。
她喝茶的时候站姿有些别扭,两条黑丝大腿不时轻轻地并拢又分开,分开又并拢,高跟靴的鞋跟在石板缝里来回碾,光滑的黑丝在腿肉磨蹭间挤出细微的摩擦声。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她经过我蹲着的巷口时,步子慢了。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冷意,也没有热意,而是——困惑。
就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事,偏偏想不起来。
很好。
今天下午她还会来。我昨晚就收了铺子,提前到东市转了一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我在东市牌坊后面有一个常蹲的位置——牌坊柱子边上的一个凹陷,刚好能缩进去一个人,从柱子和摊贩的布篷之间能看到牌坊正下方那块空地。
视野好,还不显眼。
我今儿来得早,占了老位置。
旁边卖鱼的换了个人,不是之前那个,新来的是个胖婆娘,嗓门亮得能震破鱼鳞。
未时三刻。
墨云骓的影子先到了。
高跟靴落地的声音还是那个节奏,嗒,嗒嗒,嗒。
可我看出来了——她下马的动作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右腿先过鞍再落地,而是两条腿同时滑下来,落地时膝盖是微微分开的。
像骑马骑太久腿乏了,要叉开腿放松一下。
她站定。整了整领口。然后朝牌坊走过来了。
四个捕快依然在街那头喝茶等她。
我盯着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迈一步,大腿根在衩口里摩擦,黑丝的内侧面料蹭在一起,光滑的丝面擦过时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这声音淹没在市集的嘈杂里,谁也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我用全副心神追踪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细微动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她在牌坊底下站定。
这个位置离我蹲着的柱子大约五步远。